“你們還記得那一劍嗎?”沈嶽深吸口氣,繼續道。
“如今大堯之中,唯一能有一戰之力的,恐怕隻有陛下了!”
“所以,我們必須拖延,讓陛下趕回來。”
衆人面色複雜,有人驚疑不定,有人深思,有人仍舊滿臉不信。
——難道,這場比劍之約,最終要由陛下親自迎戰?
郭儀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……不管如何,拖延是目前唯一的選擇。”
“傳令下去,朝廷以國賓之禮,接待秦玉京。”
“另外,速派人前往國境,催促陛下回京!”
“務必——在比劍之前,讓陛下趕回來!”
衆人齊聲應是。
大殿之上,肅殺的氣氛彌漫着,每個人的心頭都懸着一塊巨石。
狂風呼嘯,大地荒寒。
北境的天色總是陰沉得讓人壓抑,雲層低垂,仿佛随時都會塌下來。
四騎飛馳而來,在一處山道稍作停歇,翻身下馬。
寒風如刀,削過衆人的衣袍,獵獵作響。
蕭甯立于高坡,負手而立,目光眺望遠方,神色莫測。
衛青時踏前一步,眉宇緊鎖,語氣鄭重:
“姐夫,依照我們的行進速度,再有五日,便可抵達洛陽。如今洛陵風雨飄搖,秦玉京入京,朝堂震動,若再耽擱……恐怕局勢難測。”
他擡眸看向蕭甯,眼底帶着些許焦慮:
“如今最重要的,便是盡快回京,主持大局!我建議接下來我們拼命加速趕路,日夜不停,争取提前回去。”
衛清挽亦是輕輕點頭,語氣溫和卻堅定:
“夫君,青時所言有理,陛下若不在京中,恐怕朝中之人各懷鬼胎,難以應對。”
衛輕歌更是幹脆:
“姐夫,洛陵等着你主持大局呢,咱們趕快回去吧!接下來,就不要停歇了。”
三人神色凝重,目光炯炯地盯着蕭甯,等着他的回應。
然而,蕭甯隻是淡然一笑,語氣平緩而從容:“不急。”
不急?
三人一怔,皆是不可思議地看向他。
如今是何等時局?
蕭甯卻在這等火燒眉毛的時刻,說“不急”?
衛青時心中一沉,忍不住道:
“姐夫,如今可是生死攸關之刻!這場比劍,若無人能接秦玉京三劍,大堯将割讓一州之地,影響深遠!陛下身爲國君,怎能遲疑?”
衛清挽也道:“夫君,你……是有别的安排嗎?”
蕭甯依舊雲淡風輕,微微側目,看向一旁的山道盡頭。
微風拂過,山巅隐約可見幾點嫣紅,透過一片肅殺的黃土高坡,别有一番風韻。
“咦?”蕭甯眼神微動,忽然輕笑道,“那裏……好像是寒山寺。”
三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移話題弄得一愣。
蕭甯緩緩轉身,眸色悠遠,嘴角帶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寒山寺的桃花開了,咱們去看看吧。”
三人:“……”
寒山寺?
桃花?
這一刻,衛輕歌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。
衛青時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,急道:
“姐夫!你在說什麽?洛陵危急,國難當頭,你居然想去看桃花?!”
蕭甯似乎對他們的震驚視若無睹,淡然地看向衛清挽,微笑道:“我記得,挽兒最喜歡桃花。”
衛清挽微微一震,抿了抿唇,終究沒有說話。
但衛輕歌忍不住了,一跺腳道:“姐夫!現在是賞花的時候嗎?”
蕭甯卻隻是擺擺手,神色自若:“放心,一切我自有安排。”
他負手望天,微風拂起衣角,聲音淡淡地飄落:“今日,賞桃花。”
北境荒涼,但寒山寺卻是一處難得的清幽之地。
此地依山而建,四周桃林環繞,每至春日,漫山遍野皆是桃花盛放,紅霞漫天,分外妖娆。
四人策馬穿過蜿蜒的山道,來到寒山寺外。
寺前桃花正盛,瓣瓣飛舞,落英缤紛,風中彌漫着淡淡的花香,仿佛與這肅殺的世道毫無幹系。
蕭甯翻身下馬,緩步走入桃林之中,伸手輕輕撚起一片花瓣,眉宇間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衛青時深深皺眉,低聲道:“姐夫,到底在想什麽?”
衛清挽站在桃樹下,望着眼前落英缤紛,忽然想起過去的某個春日,蕭甯曾折下一枝桃花,笑着問她:“挽兒可喜歡?”
彼時的她微紅着臉點頭,而如今,風雪飄零,世事已非。
衛輕歌則是滿臉不解:“姐夫,你……到底爲何在這等時候遊山玩水?”
蕭甯隻是靜靜站着,負手望天,目光深邃得讓人看不透。
風過,桃花飄落,拂過他的肩頭,他忽然輕歎一聲,似是呢喃般說道:
“天道輪轉,花開花落,終究不過是刹那之間。”
三人聞言皆是一愣。
他們不明白蕭甯的用意,但卻隐隐覺得,或許……他所謀劃的,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遠。
隻是此刻,他們看不透,也猜不透。
唯有滿山桃花盛放,如霞似錦,映照着他平靜的神色,宛如天地間唯一不動的風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