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門打開。
禁軍将士低聲禀道:
“啓禀王爺。”
“康王殿下已在天牢候您。”
汝南王沒有回話。
他隻是慢慢擡頭,眼神已無波瀾。
然後,他邁步下車。
步伐穩健如舊,卻不再有昔日王者之風。
他就這樣,緩緩踏入了洛陵宮阙之中。
踏入那屬于帝王的掌控。
踏入那座,爲他準備好的——囚籠。
而那條通往天牢的石階上。
早已有一人,負手而立。
康王蕭康,披着玄衣,面容沉靜。
他輕輕一拱手:
“汝南王。”
“請吧。”
這一刻,洛陵之夜。
徹底落幕。
夜深如墨,天牢沉沉。
風從鐵窗縫隙間拂入,帶着一股說不清的濕冷與腐氣。
牢獄石壁之上,油燈孤燃,光焰顫動,将影子拉得猙獰可怖。
汝南王蕭真,被粗鏈鎖于石柱之下,雙手緊縛,雙足戴枷,鬓發淩亂,黑袍染血,狼狽不堪。那張曾令朝堂臣子噤若寒蟬的面龐,如今竟徒餘灰敗。
康王蕭康站在他對面,一身宮中親王服,神色肅然,手中一柄明黃卷軸緊緊收攏在手。
“王兄,”他緩聲道,“稍後,會有一位故人前來問話。你若還有什麽想說的,不妨趁此時間,想清楚。”
蕭真垂眸無言。
他沒有掙紮,也沒有怒罵,隻是神色平靜,仿佛那一身鐵鏈,不再是枷鎖,而是一件沉重的舊衣。
康王見狀,長歎一聲,轉身離去。
他邁出牢門,望着那條昏暗的甬道。
不久後,一道金冠龍紋的身影,緩緩自光影深處現身。
——蕭甯,來了。
康王當即彎腰行禮,幾乎卑躬屈膝地迎了上去:“陛下。”
“人可醒?”蕭甯語調淡漠,步伐未停。
“醒着,一句話也沒說。”
“嗯。”蕭甯應了一聲,背手緩步邁入天牢最深處。
……
鐵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。
油燈映照下,兄弟二人四目相對,一方龍威天顔,一方頹敗囚徒。
蕭甯駐足不語,凝視着面前的汝南王。良久,才低聲道:
“王兄,好久不見。”
“……是啊。”蕭真咧嘴笑了笑,牙縫間帶着一絲鐵鏽味,“自你登基後,我們還是頭一回以‘君臣’相見。”
蕭甯緩緩坐下,雙肘倚在膝上,盯着他:“你輸得不冤。”
“我認了。”蕭真點頭,神色沒有半分掙紮,“本王輸了,願刀願剮,悉聽尊便。”
“隻是——”他忽地擡眼,“我有一事,不解。”
“講。”
“本王那十五萬汝南兵馬,已經按照安排,以勤王之名進駐京畿,至今未動。”他眯起眼睛,嗓音低沉如水,“陛下……是如何應對的?”
蕭甯聞言,輕笑出聲。
“淮北王的兵馬,是靠着他那一顆人頭鎮下去的。”
他話音一頓,目光微凝:“你說……汝南軍的兵馬,需要什麽?”
蕭真心頭微震,臉上卻仍強作鎮定,沉默片刻,終是喟然一歎: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聲音低沉:“汝南兵皆是我十年苦心訓練而成,所入京畿,皆爲本王密令。”
“他們未曾知情。”
“陛下若能念在他們忠于職守,從未造次……望能善待。”
蕭甯盯着他,片刻後,微一點頭:“這話,倒還有些人情。”
“我允你。”
“汝南軍之事,我親自發旨,解散軍伍、遣返鄉裏,不再追究。”
汝南王露出一抹苦笑,卻不再言語。
空氣安靜得幾乎令人窒息。
牢門外,康王默默立着,一言不發。
蕭甯起身,看着眼前這位昔日叱咤風雲、暗藏鋒芒的叔父,語氣不帶絲毫波瀾:
“今日你敗,不是敗于兵權,不是敗于布局。”
“而是——你不懂我。”
蕭真喃喃自語:“我從來都沒把你當成過對手……直到爲時已晚。”
蕭甯轉身,走至康王身前。
“動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