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錯!”蕭業幹脆道。
“我們在最後一排,若有人暗中行刺,我們第一個攔上去。太子身邊人馬不動,陣形不亂,亦不打擾殿下休息,可謂萬全。”
此言一出,鐵拳心中微動,不由與蒙尚元互視一眼。
以中山王目前這副“客客氣氣”、甘爲人後,甚至刻意避嫌的姿态,倒真讓人一時間難以挑出毛病。
“好。”蒙尚元終于點頭,“就依你所言。”
“那便上路!”蕭業哈哈一笑,策馬一轉,回歸本隊。
“諸位!列後陣!前距太子五十丈,不得喧嘩,不得靠前!”
玄甲騎士齊聲應諾,頓時整隊退入官道後方,姿态不卑不亢,動作整齊劃一。
眼見如此,鐵拳終于松了口氣:
“若他真有歹心,就不會主動避前,反将護衛讓我們盡控。”
“但也不能大意。”蒙尚元壓低聲音,“讓趙烈、馮深兩人去盯後陣,一有異動,立即回報。”
“是。”
太子車隊再次動身。
此番隊形重新編排,前有輕騎開路,中軍爲太子五車,蒙尚元與鐵拳一左一右護衛,後方則是中山王三十玄甲騎士斷後。
車輪碾過殘雪,道旁山林掠影,陽光從樹隙灑落,官道之上似是恢複了往日的平靜。
然——
這份平靜之中,亦多出了一絲古怪的“和諧”。
隻見那蕭業隔着數十丈,時不時便高聲提醒:
“前方三裏有溪,恐泥濘,請減速。”
“左前山坳多伏盜,我軍已派兩騎清探。”
“前路村落名‘冷泉’,近月失聯,疑有異動,小将會同我兵詳查。”
他的聲音清亮,态度謙和,言辭謹慎,一副“爲太子安全操碎心”的忠臣形象,令車隊中的士卒都禁不住放松了幾分。
鐵拳在馬上皺眉:“這……還真不像是做戲。”
蒙尚元臉色雖仍不動,卻也默然不語。
這中山王,行止之間,竟讓他們漸生“信任”——這才是真正的詭異之處。
而更深一層的疑問,也在蒙尚元心中盤旋:
“若他真無圖謀,爲何先前血屠村落?那三十多口人,又是死于誰手?”
“還是說,消息有假?”
……
一路走來,再無阻礙。
天色漸晚,夕陽染金,車隊終于臨近南原鎮南口,準備入鎮駐紮。
蕭業最後一次策馬前來,遙遙作揖:
“南原鎮已備下驿館,可供殿下休息一夜。末将已令兵卒清理四周,設崗布防,嚴防宵小。”
話說得滴水不漏,态度極度端正。
蒙尚元微點頭,吩咐安排營地。
而太子車簾輕垂,自始至終,沒有發出一言,但車内卻似有目光,從簾後看盡這一切。
風過,草動。
中山王依舊立于車隊之外,面含微笑,宛若忠臣良将。
而在他身後,三十玄甲騎士整裝肅立,神情漠然,宛如雕像。
無人察覺,夕陽之下,一道不起眼的騎影,在山林盡頭,悄然消失。
這甯靜的夜晚,終将迎來暗湧。
夜色沉沉,寒風如刀。
南原鎮外的老驿館燈火通明,臨時紮營的禁軍在前院圍成數堆篝火,身披甲衣,就地而坐,或飲水充饑,或默然擦拭兵刃。
風中隐約可聞鐵器摩挲之聲,帶着些許肅殺,也帶着山林的荒寒與警覺。
院中正中,五輛制式相同的漆黑馬車一字排開,緊緊圍繞成一個略顯奇特的陣型。
守衛的精騎一動不動,宛如雕像。
每一寸土地,皆有兵影。
蒙尚元與鐵拳并肩而立,眼神掃過四周,目光最終落在不遠處那群玄甲騎士身上。
中山王蕭業此時卻仿若不覺,依舊笑吟吟地圍着營火,似在與幾名禁軍百夫長閑聊,不時還能傳出幾聲爽朗的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