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們也清楚,‘簡單’就等于‘容易被識破’。中山王的軍容、号令、排兵布陣,乃至于行軍的節奏,我都太熟了。”
“再者,他性格多疑,怎可能貿然動手?所以你們換了第二重思路——”
她轉頭,俯視地上這位“假王”,目光如電:
“——你們要從中山王自己的角度思考問題。”
“你們想:若他得知自己要被人冒名陷害,他會如何反制?是默不作聲,還是澄清?”
“不——中山王不會這麽簡單,他那人,甯肯反噬,也絕不被動防守。”
“于是,你們推演出一條極端但合理的行爲路徑:‘假裝成假中山王的人’,借此反将對手一軍,潑髒水給晉王。”
“很巧妙,對不對?”
假中山王喉嚨微動,卻無言以對。
他的确參與了這層計劃的布局,而此時,被人一字一句剝皮般說出,簡直像靈魂被當場釘在刑架上。
“于是乎,你們便做到了終極的計劃。僞裝成,想要晉王僞裝的假中山王的真中山王,由此陷害中山王!”
“然而——”衛清挽語氣陡轉,寒意乍現,“你們還是,不夠聰明。”
她緩步踱至火堆前,折下一根枯枝,輕輕撥了撥火焰,火光騰起,将她面孔照得冰冷如玉。
“因爲你們忽略了一點:這第三層預判,不是隻有你們能想到,我,也能想到。”
“你們以爲設了三層僞裝,就能亂人視線。你們将自己打扮成——‘中山王知道有人要陷害他,于是假扮成自己被陷害的樣子,反過來陷害晉王’的中山王。”
“聽上去環環相扣,實際上呢?”
她猛地轉身,冷喝一聲:
“你們隻是多此一舉的第四者!”
空氣凝固了,假中山王的臉色驟變。
衛清挽繼續道:
“實際上,你們故意漏出的破綻,比如對于晉州的熟悉,對于南原鎮的熟悉等等,都在引導我考慮到這一層面。”
“其實,我也真的,差點就被你們騙過去了。”
“可惜啊,你們還是,奇差一招!”
“怎麽,你們以爲,自己陷害别人,别人就不會反擊?!”
衛清挽轉身,白裙翻飛,手指猶如利劍般直指四周營地。
“你們看清楚了,包圍你們的這一整營……究竟是誰的人!”
假中山王瞳孔一縮,猛地環視四周——
營火下,那些披甲的身影沉默不語,臉上無悲無喜,唯有胸前甲片微微閃爍着銀光。
那分明是中山王的府兵!
他眼神狂變:“不可能……你什麽時候——不可能,你,你怎麽可能能調來中山王的府兵!這,這完全不可能!”
衛清挽冷笑:“呵,天下沒有什麽事不可能的。你以爲你一直在掌控節奏,但從一開始,有一個人,就遠比你們更聰明!”
“從一開始,當他們行動時,你們就已經輸了。”
“從頭到尾,你被牽着鼻子走。”
假中山王喘息如牛,青筋暴起,額頭上冷汗直流。
衛清挽忽地回身,伸手指向營地東南角,那三輛覆蓋着黑布的馬車赫然停駐。
她的語氣不重,卻如鐵錘落地,每一字都震人心魂。
“你好奇,我爲什麽能調來中山王的府兵,有沒有可能,是他們自己來的!”
“這一路上,我這五輛馬車,第一輛坐的是太子,第二輛是本宮。”
“難道你們就不好奇,後面三輛,坐着的是什麽人麽?”
假中山王咬牙不語,強撐冷漠,然而眼底的驚疑已然洩露了破綻。
衛清挽輕輕拍手——啪、啪、啪。
節奏清晰,每一下都仿佛踏在他的心髒上。
營地一側,那三輛馬車的簾布在夜風中輕輕掀開,随即,幾道人影緩緩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