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
她不再多言,隻是擡手端起茶盞,輕輕一抿。
車廂内沉默下來。
窗外風吹枝動,細雨欲來,空氣中彌漫着山林潮氣,冷而幽。
蒙尚元神情肅穆,垂眸不語。
似乎在等待下一道命令。
但衛清挽并未再下令。
她隻是淡淡道了一句:“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蒙尚元起身一揖,緩步退了出去。
車簾再度垂落,将車廂與外界隔絕。
衛清挽目光平靜,望着茶湯之中的浮葉發呆,良久未語。
她并未察覺出異樣,也沒有多問一句。
似是對這位舊部極爲信任,亦或……一切盡在掌握中。
而車廂之外,鐵拳看着蒙尚元離開後微微皺了皺眉。
他總覺得……蒙尚元今日的眼神,有那麽一瞬,是晦暗的。
像是有什麽話,沒說出口。
又或者,是說了太多,隻沒讓人聽懂。
但那隻是他一閃而過的直覺。
他搖了搖頭,将心頭雜念壓下,轉身看向前方朦胧山道,低聲吩咐:
“讓人小心些。”
“今日霧重。”
“這天,怕是要變了。”
……
一日多前,晉王府。
夜幕低垂,天色愈發沉暗。
晉王府深處,重重院落皆已熄燈,唯獨主殿西側的偏廳内,燈火未滅,檀香袅袅,香霧萦繞。
四方皆寂,唯有薄風從窗棂縫隙間悄然鑽入,吹得紗帳輕輕晃動,似夢似幻。
偏廳正中,一張雕花木案前,晉王一襲素黑寝袍,正負手而立。
他站得筆直,背影嶙峋,在燭火映照下于牆上映出一抹幽影,仿若一尊伺機而動的猛獸。
方才那一場密談尚未散去的餘味仍在空氣中回蕩。
他看着空無一人的門外,良久未語,仿佛仍在回味着與蒙尚元那杯對飲之後的餘韻。
忽而,他擡手,指節輕敲案幾,發出“笃笃”的脆響。
聲音雖不大,卻在寂靜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不多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一名灰衣中年人快步入内,動作娴熟地關上門,低頭行禮。
“屬下信服,拜見王爺。”
晉王未回頭,隻是淡聲問道:
“剛剛離開的蒙尚元,一路可還順利?”
信服低頭應道:“一路通暢。護送他出府的幾名親衛皆是屬下安排,沒有人跟蹤。”
晉王這才點了點頭,似乎終于安下心。
片刻後,他轉身看向信服,眼神幽深,嘴角微挑,語氣卻依舊溫和:
“他走了。”
“留下的,是許多問題。”
信服垂手肅立,靜靜等待着主子的下一句。
晉王卻并未急于開口,而是轉身走向窗前。
手中執起一柄白玉茶匙,輕輕攪動銅爐上的茶盞,輕煙氤氲而起。
屋内燈火不明不暗,将他臉上的神情渲染得深不可測。
“信服啊。”
他忽然出聲,語調極輕,像是閑聊。
“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信服一怔,随即拱手道:“回王爺,十七年。”
“那你說……以你對我的了解,我會信一個早在昌南王府最弱勢的後,就開始效命昌南王黨的舊部,會突然轉投本王麽?”
信服低頭,答道:“王爺心思深沉,屬下不敢妄測。”
晉王輕輕一笑,抿了一口茶,涼意滑入喉間,似酒似冰。
他眯起眼睛,輕聲道:
“你不敢說。”
“可我,敢說。”
“我——是不信的。”
“一個人,一旦忠過一次,就不會再輕易忠第二次。”
“尤其是那種,替死之人。”
信服聽到這句話,眼神微微一變。
晉王卻依舊語氣平緩,繼續說道:
“但偏偏——這樣的人,才最好用。”
“你信他不信,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該信哪邊。”
“他若真想投靠,那自然是好事。”
“他若心懷二意,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