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忠聲音壓低,帶着一絲焦躁:
“屬下确認無誤,晉王不僅聯系上了康王,還秘密招募江湖高手任直一爲己用。最近更是頻繁調動暗哨,調兵遣将,怕是要在車隊入京之時出手了!”
“他還真是等不及了。”中山王微微一笑,像是在聽一出有趣的戲,“坐不住了啊……果然是那個性子。”
馮忠卻聽得直冒冷汗,忍不住道:“王爺,這晉王若是真先動一步,成了那立大功之人,隻怕我等……”
“隻怕我們會被他搶了風頭?”中山王淡淡一笑,終于放下懷中貓兒,雙手負後起身,緩步走至窗前,“馮忠啊,你看窗外。”
馮忠擡眼望去,卻見庭院之中梅樹花落正盛,夜風微動,花瓣灑滿一地。
“這夜再靜,也掩不住春将盡之意。春盡,才是群獸蘇醒之時。”
中山王目光悠遠,語氣清淡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晉王現在動,正合本王心意。”他慢慢轉身,淡淡道:
“讓他先試一試衛清挽的底牌,若她真的還有什麽隐藏的高手,也好先讓晉王吃上一回。”
馮忠聞言怔住,繼而苦笑: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讓他給我們探探路?”
“不錯。”中山王負手而立,嘴角浮現一絲戲谑,“你以爲那些棋子,就該一上來就搶頭功?不,棋盤上的先手,有時候隻是最先倒下的那顆子。”
馮忠還有些遲疑:“可若晉王成功了呢?他若真殺了衛清挽和蕭偕,那王爺豈不是……”
“那我就送他一份賀禮。”中山王輕描淡寫,“賀他得勝,也賀他……暴露野心。”
“你記住,馮忠,這洛陵不是誰先出手誰就赢,而是誰笑到最後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露出一抹冷色,“現在,讓他跳。跳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”
馮忠低頭稱是,但眼中仍有一絲不安。
中山王看着他,忽然道:“對了,四大家族的事,安排得怎麽樣了?”
“禀王爺,已經徹底歸順。”馮忠連忙彙報,“屬下依照王爺吩咐,利誘威逼兼施,如今,四大家族的錢糧、兵源、護衛皆聽王爺号令。”
“招兵買馬也早已開始,分散于各個莊園之中,等候調令,隻要王爺一聲令下,三日内,便可集結萬人!”
中山王聞言滿意地點頭,神情深不可測:“很好。繼續養着,不要輕舉妄動。”
“是。”馮忠一抱拳,卻仍忍不住低聲問道:“王爺……那我等還要等到什麽時候?眼看晉王都已經要動手了……”
“等。”中山王緩緩吐出一個字。
“什麽時候?”
中山王眸光一閃,道:“等一個——世人皆知晉王造反的機會。”
馮忠震驚,脫口而出:“王爺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若動,就要有名有義。”
中山王轉身,走向案前,将一枚黑子輕輕放入棋盤中央,“你不是怕我落後一步麽?可若等到晉王身敗名裂,那時我隻需順勢而起,便可号令天下。”
“明白了嗎?”
馮忠沉默片刻,眼神漸漸堅定,沉聲道:“屬下明白了!”
“那便去吧。”中山王重新坐下,輕聲道,“讓四大家族繼續備糧練兵,再把人手分散些,别引人懷疑。”
“是!”馮忠退下。
屋中隻剩中山王一人,他看着窗外梅花飄落,輕聲自語:
“衛清挽……晉王……你們就先鬥着。”
“等你們鬥得兩敗俱傷……”
“這天下,自然該換個主子了。”
……
夜色漸沉,暮霭籠罩天邊,殘陽如血,最後一縷光芒消失在地平線之下。
車隊自神川一路南下,千裏跋涉,此刻終于抵達了——燕郊。
這裏是洛陵的門戶,是入京之前的最後一道邊界,也是過去數十年間無數兵戈交鋒、烽煙肆起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