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他從未說,晉王也會……起兵。”
“而且,爲什麽,爲什麽會出現所謂‘勤王’二字啊……”
“我是……先鋒?不……不對……我不是先鋒。”
“我隻是那塊被推出去的……棄子……”
他慢慢低下頭,眼神空洞,一字一句地吐出:
“原來……主子從一開始……就沒有打算讓我活着回來。”
“他不是要借我起兵……他是要借我之死,洗他的名,順理成章地舉旗入京!”
“平叛康王?”
“呵,他說得真好聽……”
“那康王是誰?”
“是我……”
“——是我!!!”
康王猛地咆哮,淚水與鼻涕混雜地滑落在臉上,他再也無法維持昔日王爺的體面。
他掙紮着想站起來,可手腳被縛,他隻能如一條被扯斷筋骨的狗般,在地上蠕動。
“他騙我!!”
“他騙我!!!”
“我是康王!我是王爺!!我憑什麽給他當刀!憑什麽被他殺!?”
“我……我隻是想……想立一次功……想讓我康王不是被人嘲笑的笑柄……可他呢!!”
“他竟拿我當罪人!當叛軍!”
“我不是亂臣賊子!!我是王爺!!”
康王痛哭着,嘶吼着,像一頭困獸,心中從未有過的羞辱、怨毒、惶恐和絕望此刻洶湧爆發!
他終于明白了。
明白自己這一場精心籌劃的“奇襲”,根本就是别人的鋪墊。
他的兵,他的死士,他的“夜襲”,不過是晉王奪權的一場引子。
而他——堂堂皇子,被人當成了一張抛棄就丢的遮羞布!
衛清挽輕輕閉上眼睛,許久才睜開。
“結束了。”
她低聲自語,卻沒有一絲快意。
康王仍在嚎叫,叫得撕心裂肺,叫得如臨末日。
夜風入骨,地窖之中死寂無聲。
康王伏跪于地,神情呆滞,仿佛已經喪失了意識。
鮮血從他額角滑落,滴答滴答地落在滿是灰塵的青磚上,宛若倒數的時鍾,一點一滴敲打着他崩潰的神智。
“他騙我……騙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敗軍階下囚……”
“我是王爺……是王爺啊……”
他的聲音低啞,卻久久回蕩在這陰暗潮濕的牢室中,帶着瘋癫與不甘。
再也沒有往日的威儀,再也沒有身爲皇子的自尊,隻有滿腔的仇恨與無助。
一旁的鐵拳皺眉,似乎想開口,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。
康王忽然擡起頭,渾身發抖,眼神如鬼魅般怨毒。他望着空無的牢頂,喃喃低語:
“墨染……是你說,隻要我成功,便可和你一起,榮登大寶……而且,還會讓我享受一次……”
“是你說,我是王族血脈,天命所歸……”
“可你……你卻将我推入地獄!”
“你親手,把我丢入屠刀之下——然後,親手割斷我的咽喉!”
“我不服……我不服!!!”
他突然怒吼一聲,猛地向前撲去,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。
兩個親兵趕緊上前按住他,但康王卻像是瘋了般,用額頭猛地撞向身旁青石柱。
“都是騙人的!都是騙人的!”
“嘭!”
鮮血乍現,濺了滿牆。
衆人一驚,剛想拉住他時,康王已是再次猛然發力!
“嘭——!!”
這一次,額骨破裂,血如泉湧。
他的身子猛地一震,雙目圓睜,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那眼睛,仍死死地瞪着前方,瞪着那根帶他走向滅亡的“線”。
他,不甘。
可他,終究……死了。
地牢内,再次歸于寂靜。
血腥味彌漫,鐵拳緩緩松手,低頭輕歎。
“瘋了……”他搖頭道,“這人,已瘋。”
衛清挽望着那具倒地抽搐的屍體,眸中波瀾不驚,隻有唇角一點淡淡的弧線,仿佛早已預料到這結果。
“走吧。”她淡淡道。
蒙尚元和鐵拳點頭,三人一同離開地牢,走出破廟。
夜色正濃,寒風裹挾着血腥味,呼嘯而過。
三人走至上南村邊緣的一處營帳内,衛清挽負手而立,望着地圖沙盤,輕聲開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