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下,我算是明白這晉王就是打的什麽主意了!”
鐵拳皺眉:“皇後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看目前的局勢,他在搏命!”蒙尚元沉聲說道。
衛清挽點頭,語氣冷靜得可怕:“晉王走了兩手棋。”
“第一手,是康王突襲我軍。若康王得手,我與車隊皆覆滅,那便成了‘亂軍傷駕’,而晉王可以在朝堂上出面‘肅亂’,收攏權勢,順勢接管。”
“第二手……”
她望向遠方夜色,眼神冰冷。
“若康王失敗,他們就打着‘平叛康王’、‘入京勤王’的名頭殺出,替天行道,堂而皇之地踏入權力中樞。屆時,滿朝文武,無人可言。”
蒙尚元目光閃爍,低聲道:“兩條路,他都可以赢。”
“而我們……隻有死。”
鐵拳咬牙:“這老狗!太毒了!”
衛清挽搖頭:“不,他不是老狗,他是狼,是一直在山林中蟄伏的狼。”
“我們原本隻想逼他動手,沒想到,他不但動了手,還下了一手妙棋。這一招,确實好啊!”
“連康王……竟然都不過是他手中的棄子。”
“這人,從始至終,沒想讓康王活着。”
“真不知道,他是怎麽說動康王動手的。”
她說着,緩緩坐下,手指輕敲桌面。
“不過也好。”
“他既然願意傾盡全力,那我們……就正面接他這一招。”
“反正,這一戰早晚都要來!逼他動手,本來也就是我們想要的!”
“不出意外,接下來幾日,就是決戰。”
“所有人,全力戒備。傳令下去,圍繞上南村布防,召集遊騎偵查所有山道、水口、隐蔽峽口,不準放過一絲可疑動靜。”
蒙尚元點頭:“是。”
鐵拳捏了捏拳頭:“娘娘放心,就算拼了命,我們也得讓您進了洛陵!”
衛清挽輕輕一笑,眸光微亮:
“不隻是爲了我,也是爲了大堯朝局的安穩。這幾個王爺不除,大堯就會永遠處于内憂外患之中!”
她指向地圖中心的“洛陵”二字,神色沉靜:
“雖然不知道,他究竟有什麽後招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,我們一定要抗住!”
“讓大家打起精神來!接下來,就是最關鍵的時刻了!”
……
夜色如墨,寒風呼嘯。
整座上南村,已被重重軍馬團團包圍。
晉王軍旗下,三軍列陣,旌旗蔽日,黑底金字的“勤王平叛”旗号在火光中獵獵作響,兵刃铮鳴,戰意濃烈。
晉王披着玄金戰甲,立于最前,面無表情地望着前方那道破舊的村口。他眼眸深沉,一言未發,直到身旁副将信服快步趕來,低聲禀道:
“王爺,東西南三面封死,北面堤壩也已布防,遊騎巡哨,無一疏漏。”
晉王緩緩點頭,策馬上前。
他走到上南村唯一的正門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有力,借助内力,滾滾傳入村中:
“衛清挽,聽着。”
“你等早已被本王三軍圍困,插翅難逃!”
“念你出身名門,又爲皇後,且同爲皇室血脈,本王願賜你等一條生路。”
“隻要你當衆投降,将幼主交出,并昭告天下,稱本王平叛有功,願禅位于本王……”
“那本王,可保你與那孩子一個性命,賜你錦衣玉食,安享晚年。”
“但若再負隅頑抗——”
他語氣驟冷,宛如寒冰刺骨:
“本王不惜踏平此村,寸草不留,屍骨成山,也要将你擒下!”
話音落地,村中靜默無聲,仿佛整個空間都陷入了短暫的凝固。
這時,一旁的信服卻微皺眉,低聲道:
“王爺,依我看,此時無需多言。敵我兵力懸殊,此村不過殘兵孤軍,破之如探囊取物。”
“咱們直接攻進去就是,何必廢話?”
晉王聽罷,微微偏頭看他一眼,語氣淡然卻透着殺機:
“你懂兵法?”
信服頓時一縮脖子:“屬下不敢。”
晉王冷笑一聲,道:
“俗話說,窮寇莫追。我們雖占上風,但你怎知衛清挽沒有後手?”
“若她還有援軍?若她有布陣?若她請動了那些不可知的江湖勢力?”
他望向漆黑的夜空,目光深邃:
“若能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她與蕭偕,那是最好。”
“我們此戰之後,還有中山王虎視眈眈。”
“若我們此戰元氣大傷,叫中山王坐收漁翁之利,豈非笑話?”
說罷,他目光微微一閃,話鋒一轉:
“更何況——”
“任直一,已經收了我們的錢,不是嗎?”
“這等養狗的買賣,怎可讓狗吃飽卻不咬人?”
信服聞言,立刻醒悟,眼前一亮:“王爺所言極是!”
正當二人交談之間,遠處的黑暗中,一道身影緩緩浮現。
那人身着黑衣,披風無聲飄蕩,面戴銀面,步履如鬼魅,一步步踏入火光之中。
他身後無一随從,無一侍者,唯有一柄古舊的劍匣背于身後,寒意森森。
“來了。”晉王嘴角揚起,眼中露出一抹狡黠的喜色。
“哈哈哈!”
“果然是任兄,守信!”
“若真能靠你這把刀,取下蕭偕與衛清挽,那可真是……血賺!”
他不自覺握緊了手中馬鞭,身後諸将紛紛挺直了脊背,目光警惕而期待。
那道身影——任直一,已然站定。
他沒有說話,隻是緩緩擡頭,目光仿佛能穿透數百米之外的黑暗。
靜靜地——
望向了那座破敗的村莊深處。
他的手,緩緩搭在劍匣之上。
整個上南村外的空氣,驟然一冷。
晉王嘴角笑意更濃,低聲道:
“準備好吧,衛清挽。”
“這最後的命運,已經握在我手中了。”
他不急進攻,他要看任直一——親手将那女人的驕傲、野心、尊嚴,一劍一劍地,全部斬斷!
夜色沉沉,寒風吹過上南村殘破的屋檐,帶起一片片灰塵與草屑,火堆邊的篝火被吹得斜起,映照出衆多士兵警戒的身影。
村落中央,帥帳依舊燈火通明,燭火映着沙盤之上的陰影浮動,仿佛整個戰局都在搖晃。
“他們……爲何還不動手?”鐵拳眉頭緊鎖,來回踱步,沉聲低語。
“已經圍了快半個時辰了。”
蒙尚元站在沙盤前,視線一刻未離外頭,“從四面布防來看,這次,晉王傾巢而出,東、南、北三路合圍,連西面的堤壩都封死了。”
“若真要動手,我們已經是甕中之鼈,他卻遲遲不下令攻打,反而對着村外喊話……你說這是不是有些古怪?”
鐵拳又問,眼中閃過一抹警惕。
帳内,一直沉默的衛清挽,輕輕端起一盞茶盞,抿了一口,微微仰頭,望向簾外夜色。
她淡淡開口:“他是在等。”
“等?”蒙尚元和鐵拳對視一眼,皆不解其意。
衛清挽輕笑一聲,把茶盞放回案幾之上,語氣輕柔卻帶着一絲鋒利的冷意:
“他在怕!怕我們,還有後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