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被傳成廢物的皇帝,那個人人以爲靠着陰謀篡位的登基者,竟然就在剛剛——
一人,一劍!
救下了他們整個軍陣!
有人喉嚨發緊,呢喃道:
“他……是皇帝。”
“可他剛剛,爲我們這些敵人……也願意沖進火場?”
“爲什麽?”
“爲什麽他會這麽做?”
“若是我……我不會。”
“我也不會。”
越來越多的人沉默了。
不是因爲羞愧,而是因爲無法解釋心頭的震撼。
他們本是晉王的兵馬,是跟着主子一起造反的,是要拿刀砍進皇城的敵人。
可此刻,他們卻被敵人的君主救下。
“我……我現在都不知道,該不該再揮刀了。”
“若是這樣的人坐在皇位上……我們,爲什麽要反?”
“是啊,這樣的皇帝……還要什麽反?”
有人悄悄地将手中弓箭放下,有人把刀重新收入鞘中,有人站立不穩,眼圈都紅了。
沒有鼓吹,沒有演講。
這一刻的軍心動搖,根本不需要語言來推動。
因爲一個人,站進火裏,隻爲了救他們。
那人,叫蕭甯。
他們的敵人——也是他們此刻,最敬佩的君王。
烈焰熄滅,煙塵散去。
晉州軍的陣前,卻陷入了詭異的寂靜。
身着焦黑戰袍的蕭甯,依舊立在火海邊緣,右手執劍,左臂焦炭,仿佛從地獄中走出的神明。他沒有退,亦沒有倒。
而對面,晉王怒目圓睜,瞪着那道身影,牙齒幾乎咬碎。
“他已經傷了!”晉王猛然轉身,滿臉猙獰地看向連戰與諸将,聲音仿佛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厲嘯:“他已經傷了!”
“快!!傳令——全軍出擊!!”
“他一個人能擋十萬,可他胳膊廢了!元氣大傷!現在,是我們唯一的機會!!殺了蕭甯!!殺了他!!”
“他若死,那些人就是群龍無首!!”
“上南村——我一定要踏平!!!”
喊聲如雷,傳遍整個山谷。
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,卻讓晉王面色驟變。
整整數千軍陣,鴉雀無聲!
他的話已經喊破了嗓子,副将與傳令兵急吼着傳令到每個軍營前列,可是……沒有一人動彈!
那些原本就被蕭甯一人撲火救下的晉州軍士,此刻依舊站立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手握長槍者,槍頭指地;
持弓者,弦未拉;
甚至還有幾人,幹脆坐在地上,望着那身影,滿目複雜。
“怎麽回事?!怎麽沒人動?!你們聾了嗎?!”晉王面目扭曲,暴怒至極。
副将低聲咽了口口水:“王……王爺,我……”
“閉嘴!給我沖上去!!連戰!你的人怎麽回事?!”
……
而此刻——
上南村内,衛清挽等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樣。
冰蝶攥緊拳頭,眼神中滿是擔憂:“不好!那晉王瘋了,他真的要趁陛下負傷時進攻!”
小蓮緊咬着唇角,眼淚幾乎要湧出來:“不行的!陛下他剛才……他都救了他們啊!這些人怎麽能——”
然而,就在此時,蒙尚元忽地冷靜出聲:
“别慌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一雙目光穩如磐石,落在遠方晉州軍的營陣之中。
“我最了解軍人。”
“軍人最敬佩的,不是誰坐在高位,不是誰喊得最兇。”
“他們敬的,是那種能爲他們擋火,救命,甚至自己燒着也不退一步的人。”
“他們,敬的是——這樣的漢子。”
說完,他眼角泛光,擡頭看向遠方那道還未倒下的身影,聲音如山嶽低鳴:
“他們……不會再對陛下動手了。”
……
果然——
晉王怒吼再起:“你們動不動?!你們想死嗎?!不聽命令者,斬——”
可是,這一次,回應他的,不是“喏”,而是一片沉默。
一名老卒緩緩擡起頭,看了他一眼,聲音嘶啞卻堅定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