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窗外那座沉睡中的皇城,淡然開口:
“陛下如今雖擁兵權,卻對朝堂之事尚屬淺識。今日之朝會,他面上雖有不悅,實則并無追問。”
“此等局勢下,正是攻其根基之時。”
他目光一凝:“許居正,霍綱……這兩個老頑固,若不早除,終爲後患。”
“特别是許居正,雖說如今人脈凋零,可那人聲望仍在百官之中頗具号召。若讓他翻身,咱們怕是要廢去今日所有功績。”
林志遠一聽,沉聲道:“大人所言極是。”
“我會在下月交接期,提三人入閣,皆爲我黨心腹。隻要其中一人得陛下賞識,即可遞補右相。”
“至于中相之位……若許居正有過,有瑕,借律而削之,天經地義。”
王擎重點頭,眸中露出一絲狠意: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再等幾月,許居正若重新糾攏寒門士子、結交外官地方,将是大患。”
“所以,一旦我方人馬全部就位,便是他二人……功成身退之時。”
“如今,不過是将這局棋,走到最後一步。”
林志遠深深一揖:“王大人之謀,天衣無縫。”
“那我等,便請大人登高望遠,扛下這‘丞相’的位子吧。”
王擎重輕笑不語,隻将手中茶盞輕輕放下,發出清脆聲響。
這聲響,就像是他親手敲響的登台之鼓,也像是爲許居正與霍綱,敲響了朝堂命運的喪鍾。
窗外風更緊,竹林如浪翻滾。
王府燈火依舊通明。
可那光芒下,陰影已然悄然聚攏……
——新黨的刀,已經出鞘。
——清流的血,已經在杯盞之間,被判了命數。
——而天子的城樓之上,那個坐在九重金阙中的青年君王……
是否真的毫無察覺?
還是——
在等待着一個,反手覆局的時機?
夜色沉沉,洛陵上空星月無聲。
許府内堂,燭光搖曳,照不亮三位朝中老臣心中的沉郁。
“左相之位……竟也落入了林志遠之手。”霍綱手中茶盞未動,滿臉都是難以言喻的疲倦。
他斜倚在靠榻上,身着寬袍,肩背卻繃得筆直,仿佛一個多月來無數次在朝堂上的據理力争,早已将他壓得難以直立。
“呵。”邊孟廣冷哼一聲,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茶盞輕響,連燭火都晃了一晃。
“他林志遠算什麽東西?靠着一紙空談,幾句投機取巧的‘新策’,便攀上龍椅前了!”
邊孟廣面色漲紅,目中滿是怒火,“朝堂之上,我一番直言,反被陛下斥責,當衆喝罵……我竟連半句辯解都不能說!”
“你也不想想,陛下如今耳目所及,全是新黨的聲音。”霍綱沉聲道,“你這時候開口,反倒成了‘壅政之人’。”
邊孟廣還欲再言,卻被許居正緩緩擡手阻住。
這位年近古稀的中相,今日神色比往日更爲沉重。他眼底浮着一層濃重的疲态,仿佛這些日子一夜夜的憂思,早已讓他難以負重。
“左相空懸三月,終歸還是新黨搶了先機。”許居正緩聲道,“兵部那邊你雖掌得穩,可若今日再反,被他們繼續聯名攻讦下去……恐怕保不住。”
“呵。”邊孟廣一聲苦笑,“左相之位,本拟由我暫代,輔佐陛下重整朝綱。如今反成了我最大的禍根。”
說着,他擡起頭,看向許居正:“中相,若是他們要動你的位置,你準備如何?”
這句話一出口,堂内一瞬間寂靜。
許居正并未立刻回應,隻是默默站起,走到窗前,望着深沉如墨的夜色,半晌才吐出一口長氣。
“你們……可曾聽說,明日新黨要在早朝上聯名彈劾我與霍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