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流官員依序而入,許居正、霍綱、邊孟廣三人站于文班首位,身後不過十餘位屬官,皆神情冷峻,整束衣冠。
他們站得筆直,卻像一堵殘牆——老舊、沉重,風雨将至。
王擎重與林志遠則立于對側,神色從容。
新黨官員如同打了雞血,一張張年輕臉龐雖掩不住緊張,卻更多的是期待與興奮。
他們早已認定——今日之後,将是他們的時代。
太和殿前,宮人更衣,龍旗高揚,陽光自東側斜照而來,給宮城添上了一層冷金的顔色。
群臣整冠束帶,肅立兩列。
左文右武,列位而立。
随着朝門大開,一陣冷風撲面,吹動衮服、掀起旌旆。
陽光照在每一個人臉上,卻照不亮他們心中各異的念頭。
清流中人,神色或倦或憂。
新黨之人,面含笑意,目光熠熠。
而更多的中立者,望向那尚未開啓的太和殿大門,眼中卻隻有一抹深深的期待——
今日的早朝,将是分水嶺。
而那位坐在九重金阙之上的帝王……
他将會如何選擇?
“鳴鍾!”
殿前禮官高聲一令,内侍舉杖擊鍾。
清音三響,猶如沉雷滾過。
金銮大道上,朝風吹起,旌旗獵獵。
而那通往朝堂之門,已經緩緩開啓。
晨光之下,太和殿前已列滿文武百官,身披朝服者各自肅立,旌旗輕拂,風聲未止。
就在金鍾第三響之後不久,一道尖細而不失莊嚴的高呼聲,自内殿之中傳來,宛如暮鼓晨鍾,瞬間令整座廣場靜若止水——
“——陛下駕到!!!”
語聲尚未落,殿前數百朝臣已齊齊躬身伏地,聲音震響:
“恭迎吾皇——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!!”
殿門自内推開,一道玄衣金紋的年輕身影,在四名黃門内侍引導下,緩步自金階而上,步入正位。
蕭甯,身着玄黑朝冕,披金紋雲龍大氅,面容冷峻而平靜,未語先威。
他的目光自朝臣中掃過,未作片刻停留,便緩緩落座于龍椅之上,背後金光龍紋宛若層層波瀾,映得他如山巅霜雪,冷冽肅殺。
“——早朝,啓。”
三字既出,禮官高呼,群臣再拜,百官入位,文左武右,肅穆一堂。
太和殿内,一時之間鴉雀無聲,唯有風吹殿宇,旗帛低鳴。
此刻——
正是改風月最後一朝。
正是定鼎江山之刻。
蕭甯目光微垂,坐于九重金階之上,不言不語,任那殿堂之間靜若寒冰。
清流一側,許居正、霍綱、邊孟廣三人面色肅然,整束衣冠,目視前方。
他們早已預感今日不平靜。
而另一側——
新黨之中,氣氛已然翻湧暗潮。
王擎重垂目半步,目光沉靜,忽而手指輕輕一動。
身邊林志遠會意,俯身低聲一句:
“時機已到。”
王擎重點頭,緩緩上前。
就在朝堂尚未有奏章啓奏之際,王擎重率先出班,躬身一禮,高聲啓奏:
“陛下!”
“今日之朝,乃改風月終章。”
“新政既啓,諸多法令皆待裁定,官制人事更當厘清。臣鬥膽啓奏一事,望陛下明察!”
此言一出,衆臣盡皆側目。
新黨中人面露異色,暗自整衣,有人手心已沁出薄汗,卻又忍不住昂起頭來。
王擎重聲音不疾不徐,卻字字铿锵:
“臣所奏者,乃——相位空缺之議!”
蕭甯眉頭不動,隻是淡淡一句:“講。”
王擎重立于殿中,語氣忽然轉沉:
“陛下登基已滿三載,改風新政卓然成效,朝綱逐漸歸正,百官亦趨整肅。”
“然中相許大人,任職既久,雖有勞苦之功,卻于新政之議常執保守之見,與今時國情多有龃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