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或——
是一次反手翻局,雷霆震世?
誰也不知道。
誰也不敢提前落子。
隻知,這清晨之下,風比昨日更沉,雲比昨日更壓。
而今之朝,一定不似尋常。
太和殿鍾聲将鳴——
大堯天下,将見分曉。
翌日清晨。
朝陽尚未完全升起,天邊不過泛起一抹冷白,整個洛陵皇城卻已悄然蘇醒。
風,從東牆而來,掠過百尺宮檐、朱紅石道,吹響了朝門懸挂的金鈴。
那清脆卻寒徹骨髓的鈴聲,拉開了這一日帷幕的序章。
今日,是改風月的最後一日。
而這一日,将會決定朝堂之上,誰人得勢,誰人失位。
城中九街十坊,自天光微啓,便已有無數身影悄然起身整衣。
東華門外,官轎接連自府邸而出,長街之上車辚馬鳴,一道道文冠武甲的身影乘辇而來,向皇城方向緩緩聚集。
這一日,與尋常早朝不同。
幾乎所有的中樞重臣,無一缺席。
每一人都知——今日之後,朝局大勢,将塵埃落定。
清流派中。
許居正起得極早,披上朝服時,天尚未亮。
侍從上前替他整束衣襟,才剛束好玉佩,他卻又緩緩擡手,自行将朝冠扣好。
鏡中人老了許多,眉鬓染霜,可一身朝服披上,那股沉穩正氣卻仍不減半分。
他對鏡靜立片刻,才輕聲道:
“走罷。”
屋外,霍綱已在等候。
見他出來,霍綱拱手低聲一語:“今日……”
許居正隻是淡淡一笑,道:“不言今日。隻問本心。”
霍綱沉聲點頭,與他并肩而行。
邊孟廣緊随其後,滿面凝色,眼中卻有一抹難掩的怒意。
院中寒梅凜然,霜雪未消,一道三人并行的身影緩緩跨出府門,迎着晨風,踏上前往皇城的官道。
他們的步伐不快,卻極爲堅定。
街道兩側,百姓早起,有人見了幾位老臣的身影,悄悄下跪磕頭,目中敬重。
清流的威望,仍在人心。
可如今,卻如風中殘燭,能否留得住,隻看今日。
新黨這邊。
王擎重府中早已燈火通明。
他身穿重金朝服,由親信替他披上肩绶,整了整袖口,站在鏡前自視片刻,面容沉靜,卻難掩眉眼間的意氣風發。
“今日之後——”
他低聲道:“便是我們新黨,真正登堂之時。”
林志遠亦早早而至,一身銀青朝服新裁未久,神采煥然,目中藏着笑。
“昨夜幾家郎中與郎署屬官來拜,說要預先請個‘恭喜’。”他道。
王擎重笑了笑:“叫他們别急,等陛下落筆那一刻,再來請安也不遲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皆含默契。
府外車馬已備,新黨一衆屬員整齊列候,官轎二十餘頂,皆向皇城而去。
道路旁的過路百姓,大多避讓而退,不敢多看。
今日的新黨,就像是一股大潮,已經洶湧卷來,誰人能擋?
與此同時,各部各司的文官武将,也紛紛踏上了進宮之路。
有人神色緊張,有人眉眼惶然,也有人強作鎮定。
但更多的人——是沉默。
他們的心中早已有所傾向,卻又不敢表露。
因爲這場朝堂之争,已不僅僅是一次政見交鋒,而是一次整肅洗牌。
站錯了邊,便是前程盡毀。
群臣雲集之時,皇城之中,鍾鼓齊鳴。
太和門緩緩開啓,象征着帝國威儀的金銮之道展露在衆人眼前。
鋪地朱毯鮮亮如新,兩側宮燈尚未熄滅,宮人列隊、黃門肅立,禮官站在禦道前方,整肅朝列。
一名内侍高聲宣告:
“諸卿整列,候駕!”
語聲傳出,宛如山雨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