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綱神情亦動,隻是深吸一口氣,未發一言。
哪怕是早已徹底失望的許居正,也于此刻微微擡起了頭,眼中首次露出些許波瀾。
這一瞬,整個朝堂皆在暗中交換眼神。
“左相……本就已經上任了不是麽?”
“這‘變動’,又是何意?”
“難不成……陛下連林志遠也要動?”
“可他是新黨之人啊,是王擎重親推之人!”
“中相剛罷,左相又動?”
“那朝綱之位……還如何維持?”
太多疑問,在這一刹湧入人心。
衆人疑惑,衆人錯愕,衆人震動——
卻無人敢問。
因爲帝王尚未說明。
殿上。
林志遠站在列中,呼吸急促。
他忽覺衣襟緊繃,仿佛連腳下的地磚都在往下沉。
他用盡全力克制自己不出聲,喉間卻仿佛卡了一枚灼燒的鐵丸,令他一字難吐。
“變動……”
“左相也變動……”
“我才……上任不到半月!”
“新黨剛剛取得主場之勢!”
“爲什麽要變?”
“爲何罷我?!”
王擎重亦面色陰沉,雙眉緊鎖。
這是他未曾料到的一步。
他是局中人,操盤者,自诩對天子的性情與脈絡已然了然于心。
可這一句突如其來的“亦有變動”,卻如一柄利劍,刺破了他所布之局。
清流震動,新黨錯愕,滿朝震驚。
而那位站在九重階上的少年天子——
卻仿佛并不曾看見這下方百官的驚駭與茫然。
他隻靜靜坐着,目光淡然,神色平和。
殿内風聲穿殿,鼓動衣袍獵獵作響。
可那年輕的君王,眸光卻如冷月之鋒,不帶絲毫情緒波動。
就在此刻,許多人心中,陡然浮現出一個念頭:
今日之朝,恐怕……遠未結束。
陛下真正的旨意,還未說出。
這一切,可能……才剛剛開始。
太和殿中,氣息沉凝如鐵水欲沸。
所有人都屏息靜待,隻因龍椅之上的那一句“左相之位,亦有變動”,一語如雷,震得朝局幾近翻覆。
林志遠的臉色早已僵住,心頭一片荒亂。
這一刻,他隻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騰起,一路蔓延到頭頂,仿佛有無形冰刃懸在頭上,随時會斬落。
他不明白。
他真的不明白。
爲什麽?
他不過才上任左相數日,新黨方才布局完畢,前線得地、後方控人,如今最應是收網之時,爲何這突如其來的“變動”,竟落在他頭上?
他忍不住轉頭,神色驚疑,眼中滿是驚愕與求解,投向身後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——王擎重。
朝中新黨的主腦。
大堯權臣的頂峰。
若說此局有人知情,那也唯有此人。
可王擎重此刻眉頭緊鎖,神色沉凝,并未如往常一般含笑鎮場,似乎他自己,也并未得聞這道聖意。
林志遠心底驟然掠過一陣不安,心緒翻湧如潮,眼神中已多了幾分慌亂。
可就在這時,王擎重忽然側身,微微靠近,一句低語穿過衆聲沉寂,輕輕傳入耳中:
“莫慌。”
林志遠一愣,仿佛被人猛然按住了心脈。
“中相空懸,許中相已罷,左右二相必有一人遞補。”
“你左相才入,不調你,調誰?”
“中相爲樞中之首,權大責重,若你能從左轉中……”
王擎重頓了頓,壓低聲音,聲音中帶上幾分笃定:
“那就是飛升。”
林志遠眼神驟然一震。
飛升。
兩個字,如醍醐灌頂,仿佛将他從半空中拉回地面,又推上一道更高的雲巅。
是了。
是了啊!
他怎會如此慌亂!
陛下既已罷中相,豈會讓這一重位虛懸無主?
當下三相之中,右相霍綱乃老臣,年邁守舊,根基雖厚卻不中天子之意;而左相才接印绶,如今若要調補,最合适者,不正是他林志遠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