況且……
中相乃三相之首!
若能封中相,輔朝總政,不但權責更大,連禮制威望也要高于左右!
如此算來,這哪裏是罷黜?
分明是升任!
林志遠原本緊繃的面容,在這一念之間,悄然一松。
額角冷汗雖未幹,唇角卻隐隐浮出一抹被壓抑着的喜色。
他沒有動,也未出聲。
隻是下意識擡了擡下巴,挺直了背脊。
身姿,已然不再戰栗。
神情,重新恢複那份他一貫驕傲自負的神色。
他眼中重新泛起精光,一雙目光幾不可查地掠過下方百官,仿佛在預先度量自己的未來。
是了。
誰說“變動”就是貶?
若能自左相之列,登中相之席,他林志遠,便可一躍而成王擎重之下、百臣之上之人。
如今,許居正已罷,中樞空懸,正是天子廣納“有爲之臣”之時。
而自己,恰恰就是這“有爲之臣”。
他挺直了腰杆。
不再是前刻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而是胸有成竹,眼含光芒,像是在等待龍椅之上再落下一語——
“林志遠,拜中相。”
而他,将欣然應诏,登堂入閣,天下側目!
……
清流陣中。
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邊孟廣眼中浮現異色,湊近霍綱低聲道:
“你聽清楚了嗎?陛下說,‘左相亦有變動’……”
“可他,并未提誰接任中相。”
“會不會是……”
霍綱側首看了他一眼,眉頭已深皺。
“你想說什麽?”
邊孟廣喉嚨滾動,強壓着内心的不安與猜測,一字一句低聲道:
“會不會是……林志遠調去做中相?”
霍綱心頭一震,眉間驟凝。
身旁幾位清流官員聽到這句話,原本因“左相變動”而升起的一絲希望頓時煙消雲散,一個個臉色再變,仿佛被人潑了冷水!
若是林志遠隻是“左相”——雖爲新黨旗手,卻尚在邊席之列。
可一旦居于“中相”之位……
那便是名正言順,執掌朝綱、主議國政!
那就不僅是“官升一級”那樣簡單。
而是“掌舵大堯”!
那是許居正的位置,是他們這數十年來,唯一能在廟堂之中守護清正之道的位置。
若那位置,被林志遠坐上了。
那清流……真的無一立錐之地。
“不會吧……”一位年少禦史咬唇低語,“若陛下真調他入中相,那我等……”
“便是連言政之權,也要失了。”
“可他不是才上任左相麽……”郭儀身後的心腹亦低聲喃喃,神色慘然,“若左相都能升爲中相,那便是——我們這些人,再無可能。”
一時間,原本還因“左相之變”而略微重燃希望的清流陣營,頓時重歸死寂。
那一張張面孔上,布滿失望與悲涼。
他們雖心生警惕,卻又不得不承認:以目前的局勢、陛下近期之态勢而言,這樣的安排,反而最“順理成章”。
那就是最恐怖的地方。
順理成章,往往藏着最緻命的落錘。
……
朝堂另一側。
新黨之人,在沉默中逐漸恢複了自信。
原本有些不安的成員,在王擎重的鎮定與林志遠的“回神”中漸漸穩住了心。
他們一個個心領神會,彼此交換眼神。
——“中相之位,許久未補。”
——“陛下今日既開三相之議,怎會隻止于罷?”
——“林尚書剛罷左相,未必不是爲接中相之位而開道。”
思及此處,諸人精神一振!
戶部侍郎盧渙微微颔首,朝林志遠望去,目中帶着幾分“賀喜”之意。
石重遠亦嘴角含笑,似在等着林志遠步出班列,領旨登閣。
有人已經準備拱手爲賀。
就差那一句旨下,一錘定音。
……
而龍椅之上,蕭甯卻遲遲未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