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用邊孟廣,不過是安一個名分。”
“以此爲引,平内外之心。”
“然後,再堂而皇之地,讓出真正的位子。”
“那真正的位子……不是左相。”
三人目光一齊落向朝階之上,那尚未揭曉的空懸之職——
中相。
“若左相給清流,中相也給清流,那便不叫制衡,而是遷就。”
“而這位陛下,絕不會遷就任何一方。”
……
新黨的另一端,氣氛已然回暖。
林志遠望着邊孟廣那張似疑似喜、又帶茫然的臉,心中更加自得笃定。
王擎重似乎也早已有了腹稿,微微偏頭,用一種笃定到幾乎近乎從容的口氣道:
“用左相安清流,給他們一個面子。”
“這叫馭術。”
“古來帝王,皆如此。”
“你該高興——因爲,這一層安排之後,你的位子,才是最牢的。”
林志遠點了點頭:“中相,這可真是一個大驚喜啊!不會有什麽變故吧!”
王擎重點頭。
“放心吧,十拿九穩!若他真的不想将中相給我們,豈會罷中相?”
“若他真的要回清流,豈不更該穩住霍綱、許居正?”
“可現在,他連許居正都敢罷,何況邊孟廣?”
“他在斬一刀之後,随手撒糖。”
“讓人誤以爲他心存憐憫,實則已經斬斷一臂。”
“再提你上中相,便是……破而後立。”
“這才叫一局棋。”
王擎重語氣未高,但卻極有穿透力。
林志遠的心,漸漸平複下來。
他再一次擡頭,看向那高坐金階之上的年輕天子。
心頭一片笃定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“左相,不過是鋪墊。”
“中相,才是果實。”
“這一切,不過是給衆人看的煙霧。”
“而真正的‘聖心’,仍舊……向着新黨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心緒複歸沉穩,連眉宇間的喜色也按捺住了些許。
因爲他知道——最精彩的那一刻,尚未揭曉。
……
大殿之上,肅穆而靜谧。
此刻不論是新黨還是清流,竟都達成了罕見的“共識”。
他們以不同立場、不同立場邏輯,最終得出了相同的結論:
“陛下是在制衡。”
“左相已出,中相必落新黨。”
林志遠的背脊挺得筆直。
王擎重負手于後,眼中精光一閃。
霍綱沉默不語,郭儀眉頭緊鎖。
邊孟廣則似仍沉浸在那個意外的“被提名”中,眼神微微晃動,帶着不解,也帶着惶惑。
他站在朝列前方,隔着禦階看向高位上的蕭甯,嘴唇動了動,卻終究什麽也沒說。
……
這時——
蕭甯終于緩緩擡眸。
他的視線輕掃朝堂,落在每一位神情各異的朝臣臉上。
他沒有急着說話。
隻是那一眼掃來,便似在翻動整座朝堂心中的水面。
千層漣漪,悄然泛起。
而所有人,都在等着——那真正的決定。
太和殿中,金光冉冉,朝會尚未退場,天子尚未宣告最後一席中相之名。
此刻,大殿之内一片死寂。
一切的氣息,似乎都凝固在了蕭甯那句“再議中相之位”之後。
林志遠屏息靜候,目光緊鎖禦階。
王擎重眉眼沉定,似已在腦海中勾畫好“林中相”的未來藍圖。
清流諸公更是再無半分希冀,隻等那最後一錘落下,将他們徹底釘死在這場朝局改易的棺椁之中。
可就在這時——
太和殿外,忽地響起一道急促而高昂的呼喝聲:
“西都奏章急遞——魏瑞觐見!!”
這一聲,如同驚雷滾落,撕破長空,震動滿殿。
所有人一震!
“……魏瑞?”
有官員下意識低語,眼神中透出錯愕與難以置信。
那一瞬,百官無不面露訝色。
魏瑞。
這個名字,像是一把鈍重的鐵錘,在所有人的心口上狠狠砸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