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膽魄,這份氣節,任是誰,也說不出“不敬”二字來。
蕭甯這一問,便是把“法度”與“骨氣”一并擺到了台面上。
你說他違律——那你敢像他一樣,爲國忘死麽?
林志遠嘴唇微動,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蕭甯目光從他臉上淡淡掠過,又緩緩掃過那一衆新黨官員。
先前一衆喧嘩不已的奏請聲,這一刻盡數熄滅。
原本整齊威嚴、聲勢浩大的新黨陣營,此刻一個個站得筆直,卻如被寒風刺骨,動也不敢動一下。
那原本熟悉的、平和的、甚至帶着溫度的皇帝聲線,這一刻,忽然如寒霜入骨,叫人再無分寸可持。
沒有怒聲,沒有呵斥,隻一句反問,卻勝千軍!
林志遠心中猛地一顫,額角隐隐滲出冷汗。
他終于意識到,陛下……不一樣了。
他的笑容不見了。
他的溫和語氣背後,藏着鋒刃。
這個坐在九重之上、年紀尚輕的天子,已不是那個仰望他們決策、信任他們言語的少年。
他已經開始反問。
開始出劍!
而更令人心驚的是——他這一劍,沒有任何預兆。
大殿之上,沉默如死。
這時,蕭甯卻緩緩起身,整整朝服,一步步走下禦階。
玄衣龍紋在宮燈下掠出金色光影,他走至最前,隻立于魏瑞三步之外。
他面容沉靜,語氣平淡,不再看衆臣,隻是掃過全場:
“魏瑞無诏入殿,理應治罪。”
“可魏瑞心懷社稷,不懼生死,直言谏議。”
“功過相抵——不賞,不罰。”
此言一落,如石落深潭,雖無聲勢,卻掀起了比雷霆更強烈的震動。
魏瑞本來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這一刻,卻莫名地怔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這個少年帝王,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深沉複雜的神色。
而這時,蕭甯已緩步回轉,重新踏上禦階,在龍椅前坐定。
他衣袂輕揚,落座如山。
接着,他輕聲說道:
“既然諸位都已無事——”
“那便宣布今日最要之事。”
他聲音不大,卻一字一句,清晰如鍾。
“——中相之補缺。”
短短幾個字,卻如驚雷滾落,炸響在殿中所有人的耳畔!
頓時,大殿之上,無論是新黨還是清流,皆屏住了呼吸。
空氣仿佛凝固,目光如潮水般湧向禦階之上。
那一瞬間,所有人都明白了:
局勢将變。
而這個決定——
便是新的天平傾斜的那一刻!
太和殿中,沉默如潮。
金色陽光自琉璃瓦頂灑落,将滿殿朝臣的身影拖得悠長而斑駁,百官立于兩側,衣袂無聲翻動,眉目間卻皆緊繃如弦。
一瞬之間,所有人都仿佛變成了雕像。
殿中連咳嗽都不聞一聲。
蕭甯站在禦階之上,神色平淡,眸光沉定,衣袍未動,氣勢卻如高山靜水,壓得滿朝衆臣幾欲喘不過氣來。
他一句“宣布中相補缺人選”,猶如山雨欲來之前的靜寂,一字一字,滾落心湖。
這一刻,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,緊緊盯着他。
中相,是内閣之主,是百官之中,最靠近天子者之一。
三相之中,左相掌綱紀,右相輔軍政,中相則總攬樞務,攝六部、統百司,是朝中真正的話事中樞。
今日之前,左相之位已經從林志遠換作邊孟廣,已是一樁石破天驚的大變。
如今中相即将公布,滿朝上下,無一不屏息以待。
不論是新黨、清流,還是那些素來不站隊的沉默官員,這一刻心中都仿佛被一根無形長弦吊起,震動連連。
林志遠站在朝列左側,面色沉穩,心中卻已泛起潮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