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他在風雪之中血染戰袍,卻未有半句功勞的自誇。
“這樣的人……終究也是舊朝遺臣,難再留于今時了。”
許居正長歎一聲,轉開了目光。
朝堂之上,光影分明,人心各異。
有人盼勝,有人悲哀,有人在等天子定斷,也有人在等獵物落地。
唯獨那位曾經的統領,将軍出身,沉默不語,眼神沉定如鐵。
他不辯,不争,不怒。
他隻站着,用沉默回應一切。
他知自己再無歸處,可心中,卻也無悔。
因爲他知道,那些真心待他的人,從不因官位而敬他。
那十餘人,終究未退。
而他,也終究未低頭。
就在這無聲對峙之中,蕭甯仍未言語。
他安坐于金階之上,手指輕叩龍案,眉目沉靜,目光淡淡掃過全場。
無喜無怒,無悲無歡。
可越是如此,衆臣便越感不安。
太和殿内,檀香未散,群臣屏息。
氣氛已然壓至極點,仿佛隻待那句斷言落下,便能擊碎這所有人的心思與籌謀——
誰将落敗,誰将得勢,誰将徹底被逐出朝局,誰又将在今日攀至權力之巅……
此刻,殿中每一個人,都在等。
等蕭甯,開口。
太和殿内,鍾鳴初歇,檀香未散,殿中卻已沉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擎重負手而立,眉眼低垂,似乎在沉思,實則目光始終遊移于禦階之上。
少年天子安坐龍椅,神情淡漠,目光不動,仿佛一尊金雕玉塑的帝像,自始至終未有任何表态。
新黨諸臣皆心中疑惑。
此前蒙尚元已然進殿,而天子卻遲遲不語,既未質問,也未賜罪,反倒任由這場劍拔弩張的局勢僵持不下。
王擎重本不以爲意,但随着時間一點一滴流逝,那原本笃定的情緒卻逐漸生出了一絲不安。
他的指尖藏在袖中,幾不可察地輕叩掌心,終是低低歎了口氣。
他等不下去了。
目光微動,他側首看向立在偏列之中的林馭堂,袖口微揚,一個不着痕迹的眼色遞了過去。
林馭堂會意,立時趨前一步,跪伏在階下,聲音頓時高揚,宛如響鼓重擊,震動整座大殿:
“啓禀陛下,微臣懇請聖裁!”
“微臣爲禁軍代大統領,身肩宮禁之責。今早值巡途中,遭蒙尚元強行阻攔,未曾分辨來由,便被拳腳相向!”
他話音剛起,便重重一叩首,語調中早已帶上幾分哽咽與激憤:
“微臣肩背皆傷,血迹猶在,臣雖卑職微命,卻也是陛下親封之職,豈可無端受辱?”
“若此事不明正典刑,何以震軍紀,正朝綱!”
此言一出,新黨諸人便如早已排兵布陣,紛紛從列中出聲:
“陛下,禁軍之令,不可亂也!”
“若任一衛隊長便可擅動宮禁,朝綱何在?!”
“林馭堂乃奉職而行,蒙尚元動手在先,理應論罪!”
“臣等請陛下明斷——若蒙尚元之舉不罰,禁軍威令将何所依憑?”
短短數息之間,已有近十名新黨官員前後出列,語詞激烈,措辭咄咄。
他們仿佛忘了這是大殿朝堂,忘了正有百官肅立于殿中,忘了那高階龍椅之上坐着的,是執掌江山的君主。
此刻,他們隻是一個個握住刀柄,準備将那柄“蒙尚元”的刀狠狠落下!
朝堂之上,一片鼓噪紛陳。
殿角處的鍾聲已然寂靜,唯有這股風聲滾湧而來,将整個殿宇攪動得仿佛風暴邊緣。
可便在這聲浪之中,一道低沉、卻不容忽視的聲音忽然響起:
“臣在此。”
聲音冷峻,幹脆,毫無猶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