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親口承認自己結黨……不,是‘護黨’。”
“昌南王黨?這個名字,可真重。”
林志遠身旁,一名新黨小吏下意識低聲:“這……這是不是有些越矩了……”
“皇上怎麽能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林志遠低聲呵斥,臉色慘白如紙,唇角已經泛青。
他低着頭,額角冷汗滾落,根本不敢直視殿上的天子。
原以爲今日是釘死蒙尚元的一戰,是自己成爲禁軍大統領、再下一城之局;
誰知,天子輕飄飄一句“昌南王黨”,就把他整個計劃撕得粉碎。
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:
“原來……從頭到尾,蒙尚元不是無依之人,而是最不該動之人。”
“因爲他背後的那人——”
“是天子!”
“我們以爲,陛下早已不念舊情,誰知道他……”
與此同時,清流一側也并不輕松。
許居正臉色陰沉得如積雪冬林,望着蕭甯的神情已然變得複雜。
這句話,句句在理,句句紮心。
“我等自诩清流,不附權貴,不爲私謀。”
“可如今,被指黨争之弊、傾軋之過……”
“這番話,分明是在警告我等。”
“再不知收斂,再不知止,便與新黨無異。”
邊孟廣、霍綱等人同樣神情肅然,不少清流老臣低頭不語,明裏不敢反駁,心中卻已波濤起伏。
一位剛上任的禮部左侍郎更是嘴唇發白,低聲自語:
“這是……新朝立威?”
“還是……另立山頭?”
……
太和殿在此時,仿佛真的凝固了。
不隻是殿中諸公百官神色各異——此刻,就連站在文武兩班之間、那衣甲整肅、筆直如山的蒙尚元,也如被驚雷劈中,心神一瞬恍惚。
他一向沉默寡言,慣于以兵者風骨立身,少言慎行,終生未曾與黨争牽連。
可如今,那個玄衣少年卻用最平靜、最明亮、最堂而皇之的語氣,将他一把拉入了這座朝堂權力最鋒銳的鋒口之中。
“昌南王黨。”
“陛下親口所封。”
蒙尚元耳中仍嗡嗡作響,仿佛聽到這四個字後,四周的嘈雜全被屏蔽,耳畔唯餘心跳一聲聲撞擊胸膛的動靜。
他眼眶微微發熱,卻并未低頭,隻是緩緩擡起眼,看向那高階之上、寬袍玉案前的少年君王。
那一刻,殿中金光落下,照亮了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。
少年神情冷靜,甚至可以說,冷靜得近乎無情。
但蒙尚元卻知道,那句“他是朕的人”,是他半生兵戎,最重的一場安慰。
他一生未曾入流、未曾求官位、未曾立門戶,隻是默默将自己的兵器、命與忠心獻給這個國家。
可他也知道,在這個重文抑武的朝堂裏,那些忠義,往往不過是一紙無用的舊卷。
直到此刻。
那位少年天子親口說出,他是“昌南王黨”。
“他……沒有忘。”蒙尚元心頭一顫,“他真的記得。”
在那全京朝臣皆冷眼旁觀、諸派隐退不出的年月,唯有蒙尚元,在那最寂寞的角落中,獻上一份沉默無聲的守候。
——那年他不曾期望今日的回音。
可今日,他聽到了。
心中,不由得泛起陣陣酸楚。
這一刻,他忽然不再覺得自己是孤身一人,不再是被衆叛親離的棄子。
他緩緩低頭,嘴唇緊抿,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覺的水光,在陽光中凝成。
他不是個善于言辭的人,不能像那些文官那般輕描淡寫地謝恩或賦詩稱頌,他隻是默默站着,雙拳緊握,掌心甚至滲出細汗。
胸膛中的心跳像是一面戰鼓,一下一下,撞着他的呼吸。
從未有哪一刻——如此鮮明地告訴他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