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案遊率先回過神,輕輕吸了口氣,轉頭看向郭芷,試探着問了一句:“那……原本的大相郭儀,如今如何安置?”
這話一出,衆人皆是一頓,才想起,許居正的升遷,必然意味着原本那位“三朝元老”之相,或已調離。
郭芷微怔,眉目輕蹙,似也方才意識到此事,轉頭看向那仍立于門邊的小厮:“對啊,你方才說許大人升了大相……那,我父親呢?”
小厮趕忙應聲:“姑娘,奴才正要回話呢——陛下擔憂郭大人多年操勞,病體難支,今朝在朝堂上,正式下旨,準郭大人告老還鄉,歸隐田園。”
“特令中書整理舊章賜歸,賜田一百畝,良田五頃,蔬果地十畝,又賞賜上林苑舊亭一座,供其養疾靜養。”
郭芷聽到這裏,神情一緩,輕輕點頭:“這倒也好。”
她語氣平穩,可心頭卻忍不住浮上一層淡淡的酸楚。
她是知父親病情的,若非朝務纏身,原本早該退隐數年。
隻是,退得再光榮,也終歸意味着——這位曾在風雨中守朝十餘年的老臣,終于徹底退出了這個舞台。
“他畢生都在朝中奔波……”她輕聲道,“如今能得這份善終,算是……功滿身退。”
七子無人出聲,隻是齊齊對她抱拳,行了一禮,算作對郭儀大相的送别。
正當衆人沉思未久,長孫川忽然道:“既如此,那陛下此番調整,應是将許大人提爲大相……那左相與中相,想必也有異動了?”
“沒錯。”王案遊眉頭輕蹙,轉向小厮,“左相與中相,誰接任了?”
這一問,所有人神色又緊張起來。
他們心中自然有數——朝堂三相并立,若清流得其一,另一二相,定要讓予新黨,以示權衡。
許居正執大相,中相未定,那麽左相多半便是林志遠無疑。
甚至,王擎重上任中相也非不可能。
這也合常理。
許瑞山思索了一番,沉聲道:“既如此,那新大相已定,那左相與中相呢?”
“許先生升了大相,舊位必空,理應有人接任。既要平衡兩派,那左相一位該是新黨的人了罷?莫非是林志遠?”
“中相之位……”長孫川接過話頭,眉頭緊蹙,“也該輪到王擎重了。”
這是合情合理的推論。許居正升任大相,清流掌其首,則平衡之道便是讓新黨執一角,理順内外之争。
小厮卻忽然一愣:“左相……左相不是林大人。”
“不是林志遠?”衆人幾乎同時道。
“那是誰?”郭芷下意識追問。
小厮眨了眨眼,像是在回憶:“宮裏人說得明白,是陛下親口宣的——新任左相,是……是邊孟廣。”
此言一出,軒内一片寂靜,仿佛連窗外蟬聲都驟然頓住。
“誰?”王案遊起身站起,難以置信地問了一遍。
“邊孟廣。”小厮重複一遍,見幾人眼神皆露出錯愕,趕緊解釋道:
“就是……原刑部尚書邊大人,據說今早一早便入殿,連皇城門都沒出,直接從尚書升了左相。”
“……什麽?!”
長孫川倒吸一口涼氣,棋子“啪”地一聲落回棋盒。
郭芷眼中明顯劃過一絲震動:“陛下這是……又任用了清流?”
“可左相啊!”許瑞山聲音一緊,低聲喃喃,“邊大人雖是清流出身,卻一向不善交際,不曾結黨,甚至與香山一脈也交往稀薄……”
“怎麽會是他?”
王案遊冷聲道:“就是因爲他不結黨,所以用他。”
“陛下是要表明态度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低沉,“不是給誰機會,而是要徹底摧毀新黨‘分贓’的幻想。”
“邊孟廣……一人獨上左相。”郭芷輕聲一歎,唇角泛起一點譏諷似的笑意,“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