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以爲能有一線轉機,可如今看許瑞山此态,卻連他都不抱希望了。
“可能……陛下已經下定了決心。”
“即便是皇後娘娘開口,也不能動搖他罷。”長孫川輕聲道。
一時間,軒中七人,俱都低頭不語。
這原是香山書院七傑,才情橫溢、意氣風發,如今卻在這場朝局翻覆中,各自站位、各自觀望——到了今日,也唯有心照不宣的沉默,來面對一個可能落幕的未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忽有腳步聲急促而來。
“少爺!少爺!”是府中小厮急匆匆跑進來,滿臉紅漲,額上盡是汗珠。
“怎麽了?”許瑞山蓦地起身,王案遊等人也齊齊側目。
小厮連忙俯身行禮,眼中卻透着難以掩飾的興奮和驚疑交織之意。
“消息、消息來了——宮裏傳出來了,說是太和殿上……有诏旨已下!”
“誰被罷相了?”長孫川神情驟緊。
許瑞山更是急道:“我……父親?還是不是中相?”
小厮一怔,猶豫了下,卻還是咽了口口水:“額……确、确實是……許中相,如今,不能再叫中相了……”
此話一出,滿座皆寂。
一瞬間,所有人臉色驟變。
“不能叫中相了?”王案遊聲音低沉,宛如暮鼓。
“這麽說……陛下終究還是動手了。”郭芷整個人呆住,臉上浮出一絲無法掩飾的苦澀。
許瑞山擡眼望向窗外陽光,光影灑落在青石地面,清冷如雪。
他低聲道:“我爹……終究還是……”
說到此處,聲音啞住,話未說完,眼角已泛紅。
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希望,就在這句“不能再叫中相”中,被徹底按下。
可小厮卻在此時猛地一拍腦袋:“哎喲我說錯了說錯了——不是貶了,是升了!”
“不是不能叫中相了,而是——以後要叫大相了!”
這一句,宛如平地驚雷,劈得整個醉夢軒都震了一下!
“……你說什麽?!”郭芷倏然站起,聲音高出幾分。
“你再說一遍!”王案遊驚愕地盯着他,仿佛在分辨真僞。
小厮也不敢賣關子,連忙将聽來的話一股腦抖出來:
“是宮裏傳的!許中相……許大人,被陛下任命爲大相!”
“陛下說,許大人十年輔政有功、明斷不徇,有大忠有大節,應爲大用!”
他說完最後一句,整座軒中頓時鴉雀無聲。
長孫川手中棋子“啪”的一聲落地,王案遊嘴角甚至微微張開,半晌合不攏,郭芷則一手掩唇,眼中閃出不可置信的光芒。
最震驚的,卻是許瑞山。
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小厮,幾次張嘴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大相……”
“我父親……成了大相?”他聲音低不可聞,似是問小厮,更像在問自己。
“是、是的啊!”小厮點頭如搗蒜,“整個東都都傳遍了!說陛下在太和殿上宣布,說許大人爲‘三相之首’,今後持印總裁朝務!”
“而且——而且!”他越說越激動。“今日下了朝,漫天的人都在恭賀許大相呢!”
他說得唾沫飛揚,軒中卻仍舊沒有人回應。
不是不相信,而是——他們根本沒反應過來!
香山七子互望一眼,眼中俱是茫然、震動、不可置信。
原以爲,許居正或将離朝,新黨大勢已成,香山之脈幾近斷絕。
哪成想,世局翻覆竟在一朝之間!
他們等來的,不是一紙貶令,而是許居正直接登頂廟堂之巅!
一時間,醉夢軒之中,誰也沒有說話。
一切,似乎又好了過來!
醉夢軒内,香山七子還未從剛剛那道“許居正升爲大相”的驚雷中回神,軒内氣氛仍舊凝滞,如夢似幻。
許瑞山盯着案上的茶盞,仿佛還在确認那句“不能再叫中相了”是否确實爲“升”,不是“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