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未挽留。
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。
這一點,讓他心裏越發不安。
可他不肯承認。
新黨衆人一路沉默。
直到王府府門落鎖,喧嘩之聲才漸漸浮出水面。
“這局太詭了。”
“你們有沒有覺得,他不像是臨時應對的?”
“他從頭到尾都沒慌……難不成真準備好了?”
“可他準備什麽?”
“他哪來這麽多人補位?”
“那是吏部!是内閣!不是從街邊抓幾個儒生就能頂上的!”
議論聲一波接一波。
而站在門内的王擎重,神情卻冷得仿佛結了冰。
他緩緩轉過身來,擡手将諸人召入中堂。
“今日之事,不得外傳。”
“有人若敢将朝中細節傳出半句——”
“休怪我王擎重,翻臉不認人。”
語氣不重,卻有幾分鐵血之意。
衆人紛紛應聲:“是。”
屋内暫時靜了。
片刻之後,林志遠率先開口:“王大人,今日之事……您怎麽看?”
王擎重望着面前滿堂的舊部,眉頭緊鎖,卻未立刻作答。
林志遠低聲續道:“陛下之态……我不敢妄言,但有一點我始終覺得——他不像是被動應對。”
“他在等。”
“他一直都在等我們說出‘辭’。”
王擎重不語。
隻是緩緩起身,走到窗邊。
陽光斜落,一縷光線落在他面上,卻照不散那眉心的陰影。
“我知你們在想什麽。”
他淡淡開口:“是,你們在懷疑,他可能早有準備。”
“可我告訴你們,他沒有。”
“他根本不可能有!”
“西都舊臣,雖有人可用,可那些人多年未仕,未入中樞,不通吏制,不熟兵法,不知京中派系。”
“他若真想用這些人來頂上來——呵,等到他們熟悉朝務,恐怕半年都過去了。”
“可朝廷,撐得了半年?”
他回身,目光炯炯:“撐不了!”
“他今天看似赢了,其實隻是逞一時口舌之勇。”
“再過三日,就該是他求我們了。”
衆人聞言,紛紛點頭。
“王大人所言甚是。”
“陛下初登大寶,志向雖遠,卻終歸年輕。”
“這世道不是一紙名單能撐得住的。”
“咱們隻需按兵不動,看他如何調度。”
“兵部少了主事,他如何管軍?”
“戶部無尚書,他如何發糧?”
“吏部空位,他又如何啓用新人?”
“等他自己亂起來,到時我們再出手,反得主動。”
王擎重聽着,神情逐漸恢複冷靜。
“不錯。”
“他這一着,隻是逼我們退。”
“但這退,不過是暫退。”
“隻要他撐不住,我們便能借勢而回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他話鋒一頓,眼中掠過一抹寒意。
“回得比以前更深。”
“這一次,是他出手。”
“下一次,便輪到我們。”
“天子未可欺,可若他無力服衆,便是咎由自取。”
“到時,誰還敢扶他?”
話音落地,衆人皆沉默不語。
林志遠卻遲疑了一下。
“可王大人,若他真的……補上了呢?”
“若他手中,真有一批人,是我們未曾料到的?”
話剛出口,王擎重眉頭猛地皺起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斷然否定:“你以爲我們眼睛瞎了?西都調人,一來時間短,二來人數少。”
“他若真想補完今日之缺,除非天上掉人。”
林志遠低下頭,不再言語。
可他心頭,卻始終有個陰影揮之不去。
他回想起今日殿上。
那一襲玄袍的少年,坐在高階之上,神色從容,目光沉穩。
不像是賭徒。
更像是——早已勝局在握的棋手。
他不是被動應變,而是引局入門。
他們這些人,仿佛不過是他籌謀中,一顆顆主動請辭的棋子。
而他,隻是借勢落子而已。
想到這裏,林志遠後背一涼。
那種被人看穿的感覺,叫人不寒而栗。
王擎重卻已不再多想。
他揮了揮袖,道:“諸位且安心歇息,明日靜觀其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