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居正微微颔首。
幾人對視一眼,眼中震驚之色愈甚——
陛下……能想出這些東西?
“可……這些東西,真的能造得出來麽?”那名翰林編修忍不住又問,手指指着一張标有“遠程發力車”的圖紙。
圖上所繪,像是一輛大型車架,車身中央設有彎臂與輪齒,似乎能将某種巨大力量積蓄于車體,再一舉釋放出去。
許居正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沉吟片刻,道:“此卷中,确有不少内容,未必以我等之知能判其虛實。蒸汽機、蓄電器、火藥機括……或許隻是設想,或許真有可行之路。”
“可行?這不是胡話麽?”一位工部郎中忍不住搖頭,“陛下……莫非真想讓工部去造這些?”
“未必。”許居正放下卷冊,擡眼看向衆人,“可陛下既将這些記在綱要中,必有其用意。若是虛妄之想,何必繪得如此詳盡?若是純爲博人眼目,何必配以術算精确的推導公式?”
他的話,讓廳中又一次陷入沉默。
燭火微搖,銅燈的焰心在夜風中微微晃動,影子拉得長長短短,像是在衆人心頭撥動的那根弦。
許久,還是許居正打破了寂靜:“看來,此卷我們是看不透了。能否實現,非我等所知。此事……隻能明日早朝,親問陛下。”
衆人紛紛颔首。
是啊,若是不問,又怎能知道,這些近乎幻想的技藝,究竟是帝王的奇想,還是藏在未來的真實?
案幾上的《格物綱要》被輕輕合上,卷角的陰影落在地面,像一扇未完全閉合的門。
門外,是未知,是不可測的深淵——也是可能通向新世界的道路。
而在廳的另一側,石宗方依舊埋首在《術算綱要》裏,竹籌輕響,筆墨紛飛,全然不聞衆人的議論。
他沉浸在自己的數字長河裏,而他們,則陷入了另一條無法看清盡頭的格物之路。
夜,越發靜了。
可每個人的心底,都燃起了一絲說不清的熱。
禦書房内,檀香缭繞,香煙在青銅镂花香爐中緩緩升起,彌散在厚重的空氣裏。
透過雕花的烏木窗棂,可以看見外頭天色剛亮,晨光被雲霧過濾,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輝。
案幾正中,幾卷攤開的兵書被随意推到一邊,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長約三尺的木匣。
木匣半開,内裏襯着細軟的錦絨,其上靜靜躺着一柄造型陌生的器物——通體烏亮,鐵質厚重,形制狹長,前端微微外擴,後部則嵌着打磨光滑的木柄,握處與鐵質結合得天衣無縫。
蕭甯正坐在案後,神情專注,兩指捏着一枚銅黃色的圓形物,仔細檢查其表面的刻痕。
那物被他從木匣中取出後,便一一檢查、拭去微塵,又将其推入器物的中段,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擊聲。
鐵拳站在一旁,看着主子這一連串細緻入微的動作,眉頭漸漸皺了起來。
“陛下……”鐵拳忍了半晌,終究還是開口,聲音裏帶着抑不住的疑惑,“您這是在做什麽?這玩意兒,看着像是……嗯,一根小炮管,可又比袖箭重多了。”
蕭甯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低頭繼續檢查那根烏亮的金屬管,手指在金屬表面輕輕摩挲,仿佛在确認每一處銜接是否緊密。
“此物,不是袖箭。”蕭甯擡眼,目光中閃過一抹若隐若現的笑意,“它是一件兵器,一件威力巨大的兵器。”
“兵器?”鐵拳忍不住挑眉,走近兩步,仔細打量那鐵器,“這東西……頂多能當個短棍使吧?威力能大到哪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