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此,溫室裏的針線、香盞與細語全都被留在身後。
三人一前兩後,帶着不盡的疑惑與各自的鎮定,随引路内侍向演武場方向轉入——一場将讓她們見識“火铳”的試驗,正在那邊等着。
廊盡處,日色如洗。
她們的身影被拉得修長,靜靜掠過青磚、紅牆與金飾的交界,步履無聲,卻帶着無法言明的緊張與好奇。
演武場内,晨光正烈。
衛清挽踏入場中時,便已感受到一種與宮中完全不同的氣息。
那是鐵與血凝成的沉厚威勢,伴随着軍士們火熱的呼吸,直撲而來。
她月白鬥篷在風裏微微掀動,襯得她神色甯靜,卻目光銳利。
小蓮緊随其後,心口怦怦直跳,指尖早已因緊張而發涼。冰蝶則面無表情,步伐沉穩,像随時準備拔劍護主的冷刃。
蕭甯已等在場中。他負手而立,衣袍獵獵,清晨的光映照在他眉目間,整個人沉穩又銳利。
見她們到來,他臉上的冷意頓時散去,唇角勾出一絲笑意。
“挽兒,你來的正好。”
語氣裏帶着幾分親昵與理所當然,像是邀她一同見證某件趣事。
衛清挽上前,目光落在那塊裂痕深深的羅州石上,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袖口。
她擡眸看他,眼神裏滿是疑惑:
“陛下,這……是鐵拳打出來的?”
蕭甯點頭,笑意不減:“嗯,一拳之力,果然不凡。”
衛清挽輕輕蹙眉,回頭看了看錦絨案上的火铳,終于忍不住輕聲道:
“你不會是……真想拿這小東西去比羅州石吧?”
她語氣雖柔,卻掩不住驚訝。
蕭甯看着她,眸子裏閃過一點調侃:“怎麽,連你也覺得我在說笑?”
衛清挽微微一愣,随即無奈搖頭,低聲道:
“不是我不信你,隻是……你要小蓮來試,未免太荒唐了些。”
說到這裏,她伸手輕輕将小蓮拉到身側,眼神柔和:
“小蓮不過一個做針線的孩子,讓她對着羅州石動手,你叫我如何放心?”
小蓮本就緊張,此刻更是低下頭,嗓音細若蚊聲:
“娘娘說的是,奴、奴婢怕壞了陛下的寶物。”
蕭甯見狀,眼底閃過一抹笑意,他走上前,伸手揉了揉小蓮的發頂,語氣極爲溫和:
“傻丫頭,壞不了。這火铳,可不是你想象的那般脆弱。”
小蓮怔住,眼睛眨了眨,心底那份惶恐竟莫名散去了幾分。
冰蝶見狀,終究還是出聲了。她上前半步,聲音冷靜,卻帶着一絲難得的執拗:
“陛下,娘娘擔憂并非無理。羅州石之堅,奴婢親自試過,連真力全開也難傷其表。若說這東西能在婦人手中超越鐵拳将軍之力……奴婢鬥膽直言,絕無可能。”
她眼神笃定,話雖直接,卻并不帶半分無禮。
蕭甯轉頭看她,唇角彎起:“冰蝶,你也不信?”
冰蝶眉眼冷肅,果斷點頭:“奴婢不信。”
“哈哈。”蕭甯忽然笑出聲來。笑意裏沒有半點惱怒,反而像是對家人固執不信的縱容。
他轉過頭,看向衛清挽,眉眼間帶着幾分少年氣的頑意:“你瞧,不光是你,就連冰蝶也不信我。”
衛清挽見他這樣,心頭一陣哭笑不得。她歎了口氣:“你呀……從小就是這樣,越沒人信你,你偏要做給人看。”
蕭甯眸色一亮,輕聲卻堅定:“正是如此。”
他說到這裏,收了笑,語氣忽然一轉,透出帝王獨有的決絕與自信。
“既然你們都說不可能,那——就來試試吧。”
話音落下,演武場内氣氛瞬間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