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接過那封密信,熟練地揭開火漆。
片刻的寂靜之後,他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,唇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“呵——”
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笑,轉頭看向王擎重。
“王尚書,你方才不是還在問,天下哪來那麽多機會嗎?”
他将手中的密信抖了抖,眸光中閃爍着森冷光輝。
“機會,就在眼前!”
王擎重一怔,不解地皺眉。
“王爺,此言何意?”
蕭業卻不急着解釋,隻是将信紙遞了過去。
“自己看。”
……
王擎重伸手接過,心頭突突直跳。
他展開信紙,隻見上面字迹匆急,卻字字透着肅殺。
——大疆騎軍數萬,自北境驟然南下,連破兩處關隘,聲勢浩大。
——邊軍奮死抵抗,卻節節敗退。
——今晨傳來軍報,北境總督急令加派援軍,否則危機難測。
消息,今日即可傳入京城!
王擎重看得呼吸急促,額頭滲出冷汗。
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心口劇烈起伏。
“大疆……北境……竟在此時突襲?!”
他猛地擡頭,眼中滿是駭然。
然而下一刻,這份駭然便迅速轉化爲另一種更爲複雜的情緒。
狂喜。
——這确實是天賜良機!
若北境告急,聖上必然要傾盡全力調度兵馬、赈恤百姓。
一旦戰事蔓延,京城政局動蕩,在這等内憂外患之際,正是他們借勢翻盤的最好時機!
王擎重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着,信紙幾乎要從指間滑落。
他望着蕭業,呼吸急促,聲音低沉而嘶啞:
“這……這……真是老天眷顧!”
……
蕭業負手而立,眼神幽冷而淩厲,緩緩踱步至窗前,望着夜色深處,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。
“是啊,天命在我。”
他輕聲呢喃,卻帶着擲地有聲的笃定。
轉身之際,他目光直直盯向王擎重,語調低沉,卻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勢:
“這就是我要等的機會!消息入京,到時候,咱們的陛下無暇其他,就是咱們動手之時!”
他的聲音,仿佛一道驚雷,炸在王擎重心頭。
……
王擎重隻覺血液在胸腔内翻湧,仿佛要燃燒起來。
從被罷黜、受辱、孤立無援,到此刻看到翻盤的契機,他心中積壓的憤懑與怨恨,在一瞬間全都化作了狂烈的沖動。
“對!王爺說得對!”
他聲音顫抖,幾乎帶着嘶吼,
“這正是良機!若借北境之亂,聖上必顧此失彼。屆時朝廷内外必有空隙!若再配合王爺之兵馬,京城必能動搖!”
他的眼睛通紅,呼吸急促,心中久久積壓的陰霾終于找到了出口。
……
蕭業冷笑,走回案前,緩緩坐下,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,聲音沉穩。
“王尚書,你終于看明白了吧?做大事者,耐得住性子,等得了機會。現在,機會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擡手一揮,語氣淩厲:
“行了!你該回京了!”
王擎重愣住,眼神微微一滞。
“回京……?”
蕭業冷聲道:
“京城需要你。朝堂中,你雖已罷官,但餘威猶在,人脈未散。隻要你一聲召喚,昔日門生舊黨,必有應和。待局勢一亂,你便是火種!”
“而我——”
蕭業眼神幽冷,目光掃向遠方,
“我在京外掌握大軍,若局勢一旦失控,必能以兵勢呼應。内外相合,順勢而起,此事便可成!”
他話音铿锵,殺伐之氣在空中回蕩,令堂内燭火都似微微跳動。
……
王擎重心口狂跳,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他一生仕途,縱橫朝綱,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走到謀逆的道路。
可此刻,他已無退路。
聖上棄之如敝屣,昔日同僚避之如蛇蠍。
他若不拼,便隻能在沉寂中老死,甚至禍及滿門。
而眼下,機會就在眼前!
“王爺……”
他喉嚨滾動,聲音嘶啞,
“好……好!臣……願随王爺一搏!”
他的目光中,已不再有遲疑,而是燃燒起瘋狂的光。
——此路雖險,卻是唯一的生路!
……
蕭業看着他,嘴角緩緩勾起,眼神冷漠而鋒銳。
“很好。”
他聲音低沉,卻帶着無形的掌控感。
“既然如此,就按我所言。京城有你,京外有我……你我攜手,足以撼動這位年少天子!”
他忽然冷笑一聲,語氣森寒:
“聖上啊聖上,你不是要開格物監麽?你不是要折騰天下麽?等到北疆烽煙四起,朝堂動蕩,看你如何支撐!”
“到時候,天子的位置……未必還是你的了!”
……
堂内氣氛陡然凝重。
燭火搖曳,似在随風戰栗。
王擎重屏住呼吸,心中震蕩不已。
他已然明白——
自己,已經踏入了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道路。
翌日。
晨鍾三響。
晨曦方才透過宮阙高窗,金銮殿内已是燈火輝煌。群臣依例肅立,衣冠整饬,等待那位年輕天子的臨朝。
與往日不同,今日殿中氣息似乎更爲凝重,空氣中仿佛隐隐壓着一股難言的躁動。
太監尖聲唱報:“聖駕到——”
群臣齊齊俯首,口呼萬歲。
蕭甯步履穩健地登上禦階,神色沉靜,衣袍曳地而行,未有絲毫慌亂。隻是坐定片刻,他微微擡手,沉聲道:
“有事啓奏。”
話音未落,殿外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持節的内侍疾步而入,雙手捧着一封封緘的軍報,聲音帶着尚未掩去的顫抖:
“啓奏陛下,北境軍報——大疆鐵騎驟然南下,一路勢如破竹,連下兩州!邊軍節節敗退,急請援兵!”
話音落下,殿内瞬間寂靜,旋即炸開!
“什麽?!”
“大疆入侵?!”
“竟已破兩州?!”
群臣們的低呼與驚歎接連響起,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激起層層漣漪。
“胡虜竟敢大舉南犯!”
“邊軍怎會如此不堪?”
“破兩州?這才幾日光景!”
殿内嘩然一片。
……
許居正臉色霎時慘白,急步出班,長揖及地,聲音沉重:
“陛下,大疆之兵骁勇善戰,然自太祖開國以來,北境設重兵防守,曆代皆能禦敵于外。今日竟破兩州,恐非尋常小股試探,而是傾國之戰!臣請陛下速召群臣,共商調兵之策!”
他聲音铿锵,帶着焦灼之意。
霍綱亦随之出列,拱手大聲道:
“臣以爲,軍情危急,北境若再失守,敵騎長驅直下,直逼京畿!此事不可緩!請陛下立刻下旨,調京師禁軍與諸路勁旅馳援北境!”
聲音尚未落下,另一側卻有人冷哼出聲。
“霍公言之過急!”
說話的是禦史中丞郭儀,他眉頭緊鎖,語帶懷疑。
“邊軍素來報功不報過,今忽然言敵勢如破竹,連失兩州,未免過于誇張!此等軍報,未必盡信。”
“若倉促調動京師重兵,豈非動搖根本?臣以爲,當再派人核實,以免誤判軍情!”
他話音一起,頓時有人附和。
“郭公所言不無道理,昔年邊将多有虛報,以邀軍饷。此事豈可草率!”
“邊境小亂,若動搖京畿根本,實爲得不償失!”
頃刻之間,殿内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有人主張立刻發兵馳援,也有人堅持謹慎,不肯輕易相信軍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