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再敢動百姓一分糧食,便是此人下場!”
他一腳踢翻屍體,刀鋒上還滴着血,整個人宛若從地獄中走出。
殘軍們一個個心頭一顫,不敢再動。
趙烈環顧四周,高聲厲喝:
“主帥未亡!燕門雖失,但我等尚在!隻要一日披甲,就該守護百姓!”
“誰敢臨陣逃命,誰敢亂我軍心——斬!”
最後一個字,宛如驚雷炸響,震得人群噤若寒蟬。
——
他深知,這不是勸,而是必須以血立威。
若沒有鐵血鎮壓,這些殘軍很快就會化爲烏合之衆,徹底崩散。
斬殺一人之後,軍心雖仍未穩固,但至少沒有再當場嘩變。
趙烈趁勢下令,命親衛接管城門,重新整隊,将殘軍分散安置。
他又召集百姓長老,收攏城中糧草。
“百姓先安置,老弱先食。餘下糧草,由軍中統一分配。”
“若有人敢私取——殺無赦!”
他的聲音冷冽到極緻,透着殺伐決斷。
百姓們雖心中仍惶惶不安,但至少有人出面鎮住局面。漸漸地,哭喊聲小了些,亂兵也被重新壓制。
——
夜幕降臨,趙烈獨自坐在破敗的衙門中,背影孤寂。
白日裏的鐵血殺伐,不過是硬撐出來的。
事實上,他的心裏比誰都清楚:陽平無險可守,殘軍無心再戰。
就算此刻秩序暫時穩定,一旦叛軍壓境,這城池依舊是紙糊的防線。
他看着昏迷中的沈鐵崖,眼眶悄然發紅。
“主帥啊……我拼命守住的,不過是一口氣罷了。可這一口氣,能撐多久呢?”
風聲呼嘯,仿佛在回答他:不久,不久。
趙烈垂下眼,緊緊握住腰間的長刀。
——
此時的陽平城,表面上似乎恢複了一絲秩序。
街道上,巡邏的士卒維持着安甯;百姓蜷縮在家中,心中滿是恐懼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這份甯靜,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安撫。
三十萬敵軍,南下如潮。
而他們,隻有殘破的兩萬。
陽平,遲早要淪爲敵手的囊中之物。
趙烈背負長刀,伫立在城頭,看着北方夜空的火光與煙塵,心口沉甸甸地落下一個念頭:
——大堯,怕是真要亡了。
夜幕低垂,平陽城内的一處酒肆燈火昏暗。
風聲嗚咽,夾帶着北境戰火的氣息,透過城樓的縫隙鑽入街巷。
百姓們縮在自家屋舍,噤若寒蟬,不敢議論半句。
但在這酒肆之中,卻是一片喧鬧與狂笑。
幾張木桌拼在一塊,上面堆着壇壇酒水和幾盤肉食。
幾名身披甲胄的武将斜坐在座位上,一個個面色酡紅,舉杯豪飲,笑聲震天,完全不似身處亡國危局。
他們,正是數日前自北境棄城而逃的敗将。
韓守義,昔日懷州守将,最先丢城,落得個“棄關之人”的罵名。
杜崇武,廣野鎮守,開戰未久便棄械退走。
梁敬宗,本該把守偏西一隅的小要地,卻在敵軍尚未來襲時,提前閉門撤兵。
三人狼狽退至燕門時,本以爲會因棄城遭到主帥沈鐵崖斥責,甚至難逃軍法。
可誰知,沈鐵崖誓死死守,反倒讓他們暫時混過去。
如今燕門已陷,沈鐵崖身受重傷,殘軍也被逼至平陽,他們心中那塊壓在頭頂的石頭,終于落了地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韓守義一口酒噴了出來,拍着桌子大笑,聲音充滿得意與解氣:
“我就說吧!什麽狗屁鐵骨铮铮,什麽誓死守關,到頭來,不還是和咱們一樣?燕門都丢了!沈鐵崖,能耐到哪裏去?!”
杜崇武也跟着哈哈大笑,抓起一塊油膩的肉大嚼,口齒不清地說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