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卷殘雲,夜幕低垂。
大軍仍在疾行,戰馬嘶鳴聲與鐵甲碰撞聲混雜一片,像是一支鋼鐵洪流,踏碎了原野上的靜谧。
行至途中,蕭甯騎在馬上,目光遠遠望着前方,神色冷峻,仿佛在思索什麽。
忽而,他偏過頭來,低聲開口:
“蒙尚元,鐵拳——寄去大疆國的那封信,可有回音?”
鐵拳策馬上前,沉聲抱拳:
“啓禀陛下,那信早就派人送出去了。昨日探子傳來訊息,說信已抵至大疆行館,不出意外,如今已在六公主耶律燕回手中了。”
蕭甯聞言,神色不動,隻淡淡點頭。
“嗯。收到就好。”
話音落下,他的嘴角微微牽起,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“接下來……也該讓大疆國,嘗一嘗内亂的滋味了。”
這話一出,蒙尚元眉頭猛地一跳,臉上滿是驚疑之色。
他忍不住催馬靠近,低聲道:“陛下,恕臣愚鈍。那大疆國六公主,縱然身份尊貴,可孤身在外,又怎能影響大疆國局勢?”
“就算她真是皇族血脈,在三十萬大軍壓境的大勢之下,又能掀起什麽風浪?陛下親手寫信與她,究竟是何意?”
一旁的鐵拳也是滿臉困惑。
他是武夫出身,向來直來直去,對兵馬行陣自然精熟,可一旦牽扯到宮闱皇族之争,便顯得遲鈍許多。
此時,他忍不住插言:“陛下,末将也是不明白。咱們眼下最要緊的,不是如何破中山王嗎?大疆國雖是強敵,可與眼下叛軍并無牽扯。您此番繞遠,用心在那公主身上,是否多此一舉?”
蒙尚元和鐵拳對視一眼,心中疑惑同樣濃烈。
然而,蕭甯聞言,卻隻是淡淡一笑。
他目光深邃,望着前方起伏不定的夜色,緩緩開口。
“你們以爲,大疆國三十萬鐵騎,是憑空壓到燕門的嗎?”
這一句話,猶如冷風拂過,令蒙尚元與鐵拳皆是一震。
蕭甯收回目光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那三十萬大軍,是耶律丹澤一意孤行的結果。”
“你們可知,他如何登基?”
蒙尚元遲疑片刻,搖頭。鐵拳更是直言:“陛下,咱們隻曉得大疆換了個新皇,可細節并不清楚。”
蕭甯冷笑,聲音低沉。
“耶律丹澤登基,殺兄屠弟,逼母立儲,幾乎将整個皇族血脈斬盡。”
“那些不願歸順的王子、公主、宗室,不是被流放,就是死在刀下。如今的大疆皇宮裏,除卻耶律丹澤,唯一尚存尊貴血脈的,隻有六公主——耶律燕回。”
這番話,讓蒙尚元與鐵拳對視一眼,心中登時恍然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蒙尚元皺眉沉吟。
“可她即便身份特殊,也孤掌難鳴啊。耶律丹澤既然能狠下心誅盡宗室,必定早已防範她。她一個女子,手無兵權,又能奈他何?”
蕭甯聞言,淡淡一笑。
“手無兵權?”
“不錯。可你們忘了——此時的大疆,遠征三十萬精銳南下,邊境空虛,朝堂動蕩。”
“皇宮之内,人人自危。耶律燕回雖無兵權,卻握有皇族名分。隻要稍加引動,足以令暗中潛伏的不滿之臣,将希望寄托于她。”
鐵拳皺眉,仍有疑慮。
“可那耶律燕回,能成事麽?陛下,你對她,就這般信任?”
蕭甯緩緩搖頭。
“朕不信她。”
“朕隻信仇恨。”
此言一出,蒙尚元與鐵拳皆是一愣。
蕭甯繼續開口,眼神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光。
“耶律燕回最敬重的是她的四哥。可她的四哥,正是死在耶律丹澤的毒手之下。”
“你們以爲,一個手足被殺、母親被逼、宗族盡滅的女子,會心甘情願地屈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