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她心中,必然早已埋下仇恨的種子。朕不過是給她一封信,告訴她——這世上,還有人願意與她共謀。她若聰慧,自會抓住機會。”
蒙尚元心頭震動。
他目光複雜地望着蕭甯,緩緩吐聲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借她之手,攪動大疆朝局?”
“正是。”
蕭甯眼神冷冽,聲音森然。
“中山王叛亂,是外患亦是内亂。而大疆三十萬鐵騎,則是大堯的心腹大敵。若能在此時,讓大疆國自亂陣腳,那三十萬鐵騎,便不攻自退。”
“屆時,不論是平陽還是洛陵,皆可解圍。”
話落,四周的風聲仿佛驟然一靜。
蒙尚元與鐵拳皆是心頭一震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他們終于明白,蕭甯所謀,并不局限于眼前這一隅。
他是在借一紙信箋,将手伸向千裏之外的大疆皇宮,以他人之手,削敵鋒芒。
若此計成,大堯便能轉危爲安!
鐵拳喉結滾動,忍不住低聲道:“陛下,此計若能成功……實乃萬世之功!”
蕭甯卻隻是淡淡一笑。
“成功與否,不在朕手。朕所做的,不過是遞去一把刀。”
“至于這刀,是插在耶律丹澤的身上,還是插在耶律燕回自己的胸口——便看她如何選擇了。”
蒙尚元心頭震撼,久久不能言語。
鐵拳亦是沉默,眼中滿是敬畏之色。
他終于明白,爲何昔日世人眼中的纨绔王爺,如今卻能于亂世中屹立不倒。
這份心機與膽魄,絕非常人所能及!
——
夜風呼嘯,大軍依舊在疾行。
前方的道路幽暗,卻似被無形之手撕開一道縫隙。
蕭甯負手而行,眸光深邃,低聲自語。
“大疆……”
“你們也該亂一亂了。”
風聲獵獵,吹散了他的低語。
然而,他的目光,卻依舊冷冽如刀,仿佛穿透了無盡的夜色,直指千裏之外的大漠皇宮。
夜深沉沉,王城的宮阙在夜風裏沉默矗立。
耶律燕回獨自坐在殿中,幾案前燭光搖曳,一封信靜靜擱在案上。
那封信,從大堯方向送來。
她原本不欲理會,可當目光落在封皮上的署名時,眉頭卻瞬間擰緊。
蕭甯。
這三個字,讓她心中一震。
——大堯的皇帝。
——那個曾被傳爲纨绔荒唐、不堪大任的男人。
“爲何是他?”
她凝視着信封,神情冷峻,心底卻暗暗泛起一股說不清的躁動。
此時此刻,三哥耶律丹澤親率三十萬大軍南下,大堯的城池節節失守。捷報頻傳,整個大疆朝野都在傳頌三哥的英武。
照此局勢,大堯覆亡已是遲早之事。
蕭甯身爲一國之君,理應自顧不暇。
可偏偏在這種關頭,他竟給自己寫來一封信。
耶律燕回心頭陡然升起一股疑問:
“爲什麽?他寫信給我做什麽?是想求援麽?還是……另有他意?”
她并未急着拆信,而是微微眯起眼,指尖輕輕叩擊案幾。
——若說求援,這顯然荒謬。
她雖是大疆公主,卻早已失勢。身邊無兵無權,甚至連朝中重臣,也未必有人真心站在她這邊。
蕭甯怎會不知?
那他爲何要寫信給自己?
除非……
除非他知道,她心中所想。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,耶律燕回隻覺心口驟然收緊。
她背脊微微發涼,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信封。
“不可能。”
她在心裏冷聲否認。
這世上,從未有人能窺見她的真正心思。
她的恨,她的野望,她的執念,皆深藏在心底,連最親近的侍女都不曾聽她說過半句。
這些年來,她在所有人眼中,始終隻是那個溫順沉默、不問政事的六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