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刻意壓下自己的鋒芒,學會逆來順受,學會将所有的痛與仇深埋,隻爲了讓旁人以爲她早已認命。
可偏偏在這個時候,蕭甯卻忽然給她寫來一封信。
爲什麽?
難不成……他真的知道?
“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”
她低聲喃喃,反複否認,可心頭的疑慮卻如潮水般湧上來,越湧越烈。
——他怎麽會知道?
——他憑什麽知道?
她與蕭甯的交集不過寥寥。上一次見面時,她甚至未在他身上看出什麽特别之處。
那個時候,他還隻是新登基的皇帝,外界盡皆譏笑他纨绔不堪。
她對他也并無好感。
若非天機山的斷言,說什麽“他是你命中注定的盟友”,她甚至連正眼都不會多看他一眼。
可如今……
耶律燕回閉上眼,腦海中閃過天機山高人那笃定的聲音。
“他姓蕭,名甯。”
“若要逆轉命數,唯有與他同行。”
那時,她不屑。
而此刻,這一聲聲斷言卻仿佛回蕩耳邊,與眼前的信封疊合在一起,讓她心中越發煩亂。
“難不成,真是天命?”
她指尖顫抖,幾乎要撕開信封。
可在最後一刻,她又停下了動作。
她害怕。
她害怕信裏真的寫着她不願面對的東西。
若信中所言,正中她心底最隐秘的想法,那她又該如何自處?
她本以爲,自己隐藏得滴水不漏。
可若有人能輕易看穿,那她所有的忍耐與僞裝,不就成了笑話?
“蕭甯……你究竟在想什麽?”
她低聲喃喃,眼神愈發冰冷。
燭火搖曳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仿佛一頭被困在囚籠裏的猛獸,随時可能撲起。
她不是不明白,蕭甯此刻寫信,無非兩種可能。
一是,真的到了絕境,病急亂投醫,想要借助她的身份和可能的勢力,爲大堯尋得一線生機。
二是,他看穿了她的心思,故意點到爲止,想借她之手,在大疆掀起風浪。
可無論哪一種,都讓她心頭生出劇烈的抗拒。
因爲這意味着,她的隐秘,并非牢不可破。
“我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半分……他憑什麽知道!”
耶律燕回猛然起身,步伐淩厲,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她在殿中來回踱步,唇角泛着冷笑。
“荒謬,荒謬至極!”
“一個纨绔子弟,一個外族之主,憑什麽能窺透我的心意!”
“絕不可能!”
她一遍遍對自己說。
可心口,卻愈發沉重。
因爲無論她如何否認,那封信,已如一塊巨石,死死壓在她心頭。
它讓她無法平靜,無法釋懷,無法再像從前一樣笃定自己的僞裝。
夜風呼嘯,卷起窗外的簾幕。
她忽然覺得,這座宮阙似乎比以往更加陰冷。
“蕭甯啊蕭甯……”
她輕聲呢喃,眸光冷冽,卻透出幾分不安。
“你爲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,想起了我?”
“難道,你真的看穿了我的一切?”
燭火猛地一跳,将她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。
那一刻,耶律燕回隻覺得,自己從未像今天這樣,心中充滿了荒唐與疑惑。
她忽然意識到,哪怕信中什麽都沒寫,僅僅是這一封信的存在,已經足以攪亂她的心神。
——她不明白。
——她無法明白。
——她更不願明白。
“我不會被你牽着走。”
她聲音低沉,似是自我安慰,又似在向遠方的那個人冷冷發誓。
“可爲什麽……你偏偏讓我動搖了呢?”
殿中燭火搖曳,風聲嗚咽,映得帷幕獵獵作響。
耶律燕回立在幾案前,手裏緊緊攥着那封信。
她的指尖因爲用力,已經泛白,紙封幾乎被捏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