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用生命去支撐,他也要讓軍心不散。
因爲,一旦軍心潰敗,這城池就真的完了。
火光映照下,趙烈的臉色疲憊卻堅定。
他心底默默喃喃:
“援軍……你們一定要來。”
“若你們不來,便是我一個人,也要死死守住。”
“畢竟,沈帥已經不能搬動了,想要就他的命,我就隻能守在這裏!但願,兄弟們不會怪我吧!”
他的目光,像刀鋒一般,射向營帳之外的黑暗。
那黑暗之中,似乎潛藏着無數敵影,也似乎埋伏着希望的火光。
他不知道結局。
但他知道,自己絕不能倒下。
軍帳中,火光搖曳。
趙烈胸口急促起伏,目光逐一掃過那些軍士。
他看見了他們眼中閃爍的光。那是渴望,也是遲疑。
謊言已經說出口,他便隻能走到底。
“弟兄們!”
趙烈猛地擡高聲音,壓過了帳外的風聲。
“援軍到時,不隻是救咱們一命那麽簡單!”
他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。
“陛下已下旨,凡我北境之軍,能堅守陽平,能守住最後的血脈者,皆有重賞!”
軍帳中瞬間一片嘩然。
所有人齊齊擡頭,目光死死盯向趙烈。
——重賞?
趙烈聲音再度炸響:
“陛下說過,燕門雖亡,可北境不滅!隻要有你們在,隻要陽平一日不失,大堯的血,就不會斷!”
“援軍一到,陽平之軍,必是首功!”
“屆時,兄弟們皆是開國之功臣,封侯拜将,何其不可!”
“陛下知道你們的辛苦!陛下知道你們的血汗!絕不會讓你們白死!”
他聲音如雷,震得軍士們心頭一顫一顫。
——
有人眼眶微紅,喉嚨裏發出哽咽。
“咱們……真能受封賞?”
趙烈猛然一拳砸在案幾上,怒喝:“我趙烈以性命擔保!陛下親口所言!你們的血,皇帝記得!你們的功,天下記得!”
軍帳瞬間一靜。
接着,原本死氣沉沉的軍心,竟被這番話徹底點燃。
——
一名老兵忽然嘶吼:“好!拼了!老子守一日,等一日的功!”
另一人眼眶通紅,大聲道:“若真能受封賞,便是拼掉這條命,也值了!”
聲音一聲接一聲,像火星點燃幹草。
很快,整個軍帳,成了熱血的回響。
“援軍會來!”
“陛下會獎咱們!”
“陽平不失,大堯不亡!”
軍士們喊聲震天,軍心徹底穩住。
——
趙烈眼眸赤紅,死死握緊雙拳。
他心裏清楚,這一切不過是虛言。
可隻要能讓軍士們信,隻要能撐住三日,就是赢。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再度壓過嘈雜:
“弟兄們,聽我号令!”
“今日起,白日練兵,夜間守城!糧草不絕,血氣不滅!”
“援軍将至,封賞在即!這三日,我們死也要死在城頭,不死在心裏!”
軍帳轟然響應。
終于,有将軍緊攥兵器,滿臉淚痕,大吼:“遵将軍令!”
無數軍士跟着咆哮:“遵将軍令!”
那聲音,彙成了一股波瀾壯闊的怒潮,直沖夜空。
趙烈看着眼前這一幕,心頭百感交集。
他知道,自己騙了他們。
可若不騙,他們隻會死在絕望裏。
既然要死,那就死在希望之中。
哪怕那希望是假的。
——
營帳外,寒風呼嘯,帶來城内百姓的哭喊與逃亡聲。
而此刻,軍心卻終于徹底穩固,甚至燃起了久違的血性。
趙烈擡眼望向黑暗的天幕,心中默默低語:
“陛下……臣騙他們,說您一定會來。”
“可臣真心希望,這不是謊言。”
——
這一夜,陽平城中,軍士們的眼神第一次亮了起來。
他們不再隻是等死的敗兵,而是堅守的戰士。
因爲他們相信——援軍會來。
因爲他們相信——皇帝記得他們的血與功。
哪怕隻是一句誓言。
哪怕隻是趙烈拼命撐起的幻夢。
軍心,卻在這一夜,徹底凝固成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