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再度沸騰。
“說得對!”
“他就是想耍賴!”
“今日不處他,難以平衆怒!”
趙烈心頭發緊,猛地呼吸一窒。
他本想出聲制止,可看見蕭甯那張平靜如鐵的面孔,卻又被硬生生壓下。
——甯小兄弟……到底在想什麽?
而蕭甯,就這麽安靜地站在喧嚣中央。
任憑咒罵與嘲諷撲面而來,他卻神色未改。
他忽然緩緩開口,聲音冷冽如霜。
“你們說我大言不慚,說我耍賴。”
他一字一頓,聲音并不大,卻穿透了嘈雜,直擊所有人的耳鼓。
“可我問你們一句——援軍,真的未必不會來。”
他擡起頭,眼神淩厲如鷹,直刺向韓守義三人。
“你們說我拖延時間,可你們自己呢?三日來,你們除了動搖軍心,還做了什麽?!”
話音落下,四周瞬間一滞。
士卒們怔了一下,下意識看向韓守義三人。
韓守義臉色陡然陰沉,卻立刻冷笑出聲:
“呵,真會轉移話題!我們若擾亂軍心,那也是因爲你虛假欺騙!若不是你,怎會有今日混亂?”
梁敬宗更是尖聲喝斥:“好大的口氣!你一個小子,還敢質問我們?”
杜崇武冷聲吐字:“果然是恬不知恥!”
他們齊聲反駁,壓下了士卒們心底那一絲短暫的動搖。
人群中,再次爆發出怒聲。
“甯蕭,你少強詞奪理!”
“别想把過錯推給别人!”
“你才是罪魁禍首!”
蕭甯神色淡然,眼神卻愈發淩厲。
他沒有再與人争辯,隻是冷冷掃視全場,最終把目光落在趙烈身上。
那一眼,直刺人心。
趙烈猛然一顫,呼吸急促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心神翻滾,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體内破土而出,卻又被重重壓制。
蕭甯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“趙烈。”
他吐字如刀。
“你若真是都尉,就帶着弟兄們打一仗!哪怕死,也要死得堂堂正正!否則,你的死,不過是懦夫的逃避!”
這句話,重重砸在趙烈心口。
他喉嚨一緊,呼吸急促,眼神痛苦而迷茫。
周遭的咒罵與嘲諷聲還在翻滾。
可在趙烈耳中,卻隻餘下那一句。
——“懦夫的逃避。”
他手掌顫抖,青筋暴起,喉頭湧起一股酸澀。
他從未如此動搖過。
士卒們看着他,看着蕭甯,心頭也隐隐生出某種說不清的躁動。
憤怒未消,可心底深處,卻好像被這一番話,撕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。
風聲呼嘯,旌旗獵獵,戰鼓未起,卻仿佛已有火藥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。
廣場上的氣氛,再度凝固在臨界的邊緣。
韓守義盯着蕭甯,臉色鐵青,随即猛地仰頭,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笑聲嘶厲,帶着怒火與譏諷。
“好一個甯蕭,好一個大義凜然!”
他猛然轉身,指着蕭甯,聲音如刀般劈向全場。
“堂堂正正?不逃避?你小子是不是失心瘋了?!”
他面容猙獰,語氣森冷,唇角卻挂着一抹殘酷的笑。
“我們就剩下幾萬人!幾萬人而已!城外敵軍多少?三十萬!整整三十萬!你憑什麽和他們堂堂正正?你憑什麽和他們拼?!”
這一番質問,如鐵錘般砸在人心上。
士卒們面面相觑,眼神裏閃過恐懼與絕望。
韓守義繼續冷笑,聲音越來越高亢。
“怎麽個堂堂正正?是讓兄弟們沖出去,像砧闆上的肉,被三十萬大軍碾成齑粉麽?!”
“是讓大家去白白送死麽?!”
“你個乳臭未幹的家夥,居然在這裏說什麽大話,談什麽擔當!你可知道,擔當二字有多重?!”
廣場上的人群被他一句句點燃,怒聲、咒罵聲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