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爲他突然發現,這個甯蕭,遠遠不是表面上那般簡單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口的悶痛越來越強烈。
“這小子……到底是什麽人?”
趙烈心底,第一次真正地生出了遲疑。
與此同時,城頭之上,數萬軍士依舊一片寂靜。
他們全都望着韓守義。
韓守義此刻,已經換了一副嘴臉,滿臉笑容,幾乎是半躬着身子,迎着蒙尚元入城。
那副姿态,看得無數士卒心頭一陣發麻。
方才,他還咬牙切齒,冷聲威逼。
現在,他卻親自去牽缰,恭維奉承。
這種前後反差,幾乎讓人不敢相信這是同一個人。
士卒們心頭的震動,比之前更甚。
他們忍不住低聲嘀咕,聲音漸漸彙成了嗡鳴。
“援軍……真是援軍?”
“那甯蕭……他說的都是真的?”
“這怎麽可能?他……他怎麽會知道?”
“可若不是,他怎麽會這般笃定?這……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?”
越是低聲的讨論,越是顯得軍心惶惑。
這場巨大的反轉,已經徹底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。
有人驚喜,有人狐疑,有人不敢相信。
可無論哪一種情緒,他們都沒法否認一個事實——
——甯蕭說對了。
他們,親眼看見了。
趙烈的呼吸急促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幾次想要開口,卻硬生生将話咽了回去。
眼神一次次落在甯蕭身上,最終隻化作一聲長歎。
城門前的風聲,依舊呼嘯。
可此刻,所有人的心頭,卻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們知道,從這一刻開始,很多事情,都将不再一樣了。
趙烈這邊,他的腦海,徹底亂了。
他怔怔望着城門外那騎馬立身的武将,看着那枚兵符與腰牌,心頭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。
冷風卷起旌旗,獵獵作響。
塵沙在腳邊翻湧,遮住了視線。可這一刻,他卻什麽都看不真切,隻覺得天旋地轉。
三日前的那一幕幕,宛如刀刻一般,再度浮現。
——那一日,軍心浮動,人心惶惶,他不得不硬着頭皮站出來。
他騙了所有人,說有援軍,說聖上早就派兵前來,隻待三日,便能到達平陽。
那是一個善意的謊言。
若不如此,他壓不住局勢,壓不住将士們心裏的絕望。
可他清楚,那隻是權宜之計。
他自己都不信。
平陽孤城,偏在北疆要塞,朝廷怎麽可能騰出手來支援?
這場戰,本就注定孤立無援。
——可沒想到。
當時一個才剛混入軍中的少年,甯蕭,一眼就看穿了。
那清冷的眼神,像是把他的話剖開來,赤裸裸揭在陽光下。
“趙都尉,你在騙人。”
那句話,他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。
當時,他心頭一震。
憤怒、羞惱、尴尬,交織在一起。
可他沒想到,那少年接下去的話,更是匪夷所思。
“援軍必來。”
“來者不是敵軍,是援軍。”
當時的趙烈,簡直要笑出聲來。
開什麽玩笑?
自己明明是随口撒謊,騙弟兄們撐過三日。
結果這少年卻當真了?
甚至一副笃定模樣?
趙烈當時幾乎要認定,這是個癡人。
荒唐至極!
可如今,眼前的事實,卻狠狠打了他一巴掌。
——援軍,真的來了!
趙烈呼吸急促,心髒猛烈撞擊胸口,幾乎要破開。
他的腦海亂成一團,記憶在這一瞬間紛至沓來。
三日來,他與這少年的每一次交鋒,每一次對話,都如潮水般湧出。
那個少年的眼神,從未動搖過。
他說有援軍時,那種笃定與冷靜,分明不是逞口舌之快,而是發自心底的自信。
可當時的他,隻當是笑話。
可現在,這一幕擺在眼前,他終于明白了,爲何對方能如此的笃定自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