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這,就是最緻命的地方。
大帳之内,空氣沉凝。
趙烈的劍還停在半空,齊書志一番“慷慨赴死”的言辭,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潑下,将全場氣氛徹底攪亂。
可在另一側,幾道目光卻逐漸亮了起來。
韓守義端坐在席間,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,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陰鸷而狡黠的光。
他冷冷的盯着趙烈,後眼神一掃,正好與杜崇武、潘仲海、梁敬宗四目相對。
那幾人心中所思,幾乎盡在不言。
他們看得出來。
趙烈,徹底中套了!
尤其是那句“昨夜都尉讓小人昧良心,把功勞全算到沈主帥身上”——虛虛實實,真假難辨。
外人根本無法分辨。
可就是這樣一句話,足以要趙烈的命!
杜崇武的嘴角微微抽動,險些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他假裝撫須掩飾,心中卻暗暗狂喜:
——妙啊!
妙到極點!
若是他們自己人出面污蔑趙烈,不僅容易露出馬腳,還會讓人懷疑是刻意做局。
可如今不同。
齊書志是誰?
那是趙烈最信任的心腹,幾乎等同于“親信”。
偏偏就是這個“親信”,在衆目睽睽之下站出來,哭喊着“自己不願昧良心”。
這一下,趙烈還能怎麽反駁?
他要是真敢說齊書志撒謊,别人第一反應是什麽?
——“你連自己的人都信不過?”
——“既然是你的人,那齊書志爲什麽要冒死說出這些?”
解釋?
辯駁?
全都無用!
解釋得越多,隻會顯得越蒼白。
就像此刻趙烈拔劍的舉動,已經成了最鐵的證據。
“自己人說你不行,你還能怎麽狡辯?”
這一刻,韓守義心中湧起一種久違的痛快感。
那種從胸膛深處翻湧而出的快意,幾乎要讓他忍不住仰天大笑。
這一招,簡直就是一箭三雕!
第一雕,自然是功勞到手。
沈鐵崖的血汗功勞,本該光明正大地屬于他,卻因多年耿直不争,被他們反複奪取。
這一次,本以爲難度極大,畢竟有蒙尚元在,有趙烈拼命争。
可如今呢?
齊書志這一番話,等于親手把功勞拱手送到他們懷裏。
而且還是“公正無私”的名義!
“哈哈,沈鐵崖,你縱有千般清正,到頭來,還不是被我踩在腳下?”
韓守義心裏,陰冷的笑聲不斷翻湧。
第二雕,除掉趙烈。
他目光掠過場中那道身影——那頭怒火沖天的猛虎,此刻卻像被斷了脊柱的野獸。
趙烈,向來是個麻煩人物。
莽直、倔強,不懂圓滑,更不懂退讓。
這樣的人,最難對付。
可如今呢?
他自己親手拔劍,自己親手把柄送上來。
一旦定性爲“威逼文吏、以下犯上”,哪怕蒙尚元心裏清楚,也不敢偏袒。
趙烈,從此一蹶不振。
第三雕,收服人心。
這一點,才是最毒的一環!
他們心裏清楚,這些年,哪怕功勞被他們奪走,底下的兵士也未曾真心歸附。
爲何?
因爲逃跑!
因爲畏戰!
他們親手抛下兄弟,帶人先走!
這一幕,不僅趙烈麾下的兵士心裏瞧不起,就連他們自己麾下的人,也同樣憋着怨氣。
“你們有什麽資格享功勞?有什麽資格受封賞?”
這是所有士卒心裏不敢言,卻實實在在存在的疑問。
可今日不同。
趙烈倒了!
而且,是倒在自己最信任之人的口中。
這種打擊,比千軍萬馬更緻命。
他們看在眼裏的“英雄趙烈”,他們心中那股暗暗的崇拜和依附,此刻轟然坍塌。
“你們敬仰的英雄,也不過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