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過是個昧功邀寵的小人。”
一旦這層對比沒了,他們這些人再怎麽狼狽,也就沒有差别了。
天下烏鴉一般黑。
既然如此,爲何不跟着自己?
“呵呵,這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。”
韓守義唇角笑意更濃,眼神冰冷而陰鸷。
他看着趙烈身後的将士們,一個個眼神中燃燒着怒火,卻又死死壓在胸腔裏,既不敢,也不能爆發。
那種無奈、痛苦、憤懑的模樣,簡直比親手殺了他們更讓人暢快。
“趙烈,你再怎麽憤怒,又能如何?”
“你以爲自己能替沈鐵崖讨回公道,可到頭來,你親手毀了他最後的聲名。”
這一刻,韓守義隻覺得胸腔舒展,壓抑多年的郁結一掃而空。
而他身側的杜崇武、潘仲海、梁敬宗三人,也同樣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。
他們眼神交流之間,滿是得意與快意,甚至帶着幾分放肆。
在他們看來,今日這一局,已經穩了。
功勞在手,趙烈除名,人心歸附。
三雕一箭,妙到毫巅。
——從此,北境的軍功,再無人能與他們争!
趙烈的胸膛劇烈起伏,仿佛有一團火焰在體内橫沖直撞。
他渾身顫抖,青筋在脖頸上暴起,雙眼赤紅,像是一頭被困死的野獸,掙紮着,怒吼着,卻被鐵鏈死死困住。
他想吼,想罵,想把眼前的虛僞撕碎!
可口腔裏翻湧的,卻隻有血腥味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!”
話到喉嚨,卻再難吐出完整。胸腔裏那股巨大的壓抑與狂暴,硬生生把聲音割成碎片,仿佛連空氣都被扼住。
劍鋒依舊停在齊書志胸口寸許之處。火光照着那寒光,也照着趙烈滿是猙獰的臉。可他的手在顫抖,劍在顫抖。
明知這是個局,明知這是算計!
可偏偏,他卻連最簡單的一步都走不出去。
那一瞬間,趙烈有種撕裂般的屈辱感。
他從來不是怕死之人。北境多少次生死,他都曾一馬當先,血戰到最後。可他從未像今日這般——被人當着滿營的面,活生生架在刀口之上,卻無力反抗。
他咬緊牙關,牙齒摩擦得咯咯作響,口腔裏一股腥甜味迅速蔓延開來。
血,被硬生生咬出。
——可他仍舊無計可施!
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。
那是他的兄弟們。
趙烈的耳朵極好,此刻,他聽得一清二楚:有人壓抑着怒吼,有人狠狠砸着拳頭,有人幾乎咬斷了牙關。可最終,那一聲聲,都是在忍。
“都尉!”
終于,有人低沉出聲,聲音沙啞,像是撕裂了喉嚨。
“都尉……算了吧。”
一句話,沉重得像是千斤巨石,壓在所有人心頭。
趙烈猛地一震,脊背僵直。
“算了?”
這兩個字,像是要點燃他胸口最後一絲烈火。可當他猛然回首時,他看見的,卻是一雙雙血紅的眼睛。
那是他兄弟們的眼睛。
他們的臉色漲紅,青筋暴起,胸口起伏,憤怒、不甘、屈辱,全都寫在那雙眼睛裏。
可在那怒火背後,還有另一種更深的東西——無奈。
他們心裏清楚。
這一局,從一開始,他們就已經輸了。
哪怕有千言萬語,哪怕有萬般憤恨,落到這一步,也全都沒了意義。
齊書志是趙烈的人。
這是最要命的。
别人或許還會猶豫,可他們自己人說出來的指控,誰能反駁?
再反駁,就是越描越黑。
再掙紮,隻會顯得心虛。
他們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心頭的火焰翻湧到極點,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作烈焰沖天。
可偏偏,他們必須壓住!
因爲,他們知道,一旦趙烈真的失控,後果不僅是趙烈。
所有人,連同昏迷的沈主帥,全都會被拖下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