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4章


衆人目光紛紛交織,有懼,有亂,有惑。

而那少年,仍靜靜站在那裏。

在血、火、夜色與風中,他似乎高出所有人一層,仿佛與這世間,本就不在同一個層次。

那種感覺,無聲,卻震人心魄。

風聲更重了。

帳篷的簾角被夜風掀得獵獵作響,火光被吹得歪斜,一陣一陣的陰影撲在衆人臉上,像是無形的刀鋒在輕輕剮蹭着他們的皮膚。
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鎖在那個身影上。

那是一個年輕得幾乎還帶着少年氣的人,可此刻,卻無人敢把他當作“士卒”來看。

他的目光從梁敬宗與杜崇武臉上一一掃過,黑沉、冷靜,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銳利。

那種氣勢,像是從天上俯下來的光,冷得讓人無法直視。

梁敬宗的喉結微微動了動,他想開口,可嗓子裏像堵着砂礫。

那種來自骨子裏的懼意,讓他不敢多呼吸一口。

蕭甯靜靜地看了他們一瞬。

那一刻,火光在他瞳中跳動,像是将所有人都映在那雙黑眸裏。

他開口了。

“不得不說,你們幾個,真的是無恥至極。”

聲音不高,卻像冷鐵敲擊在空曠之地,一下,就擊穿了所有人的神經。

梁敬宗的臉色陡然一變,眼神一僵。

杜崇武猛地擡頭,眉宇間的怒意瞬間湧出。

可蕭甯根本沒給他們插嘴的機會。

“面對敵軍,棄城逃跑。”

他每說一個字,聲音就沉一分,

“面對真心守城、爲了百姓的趙烈将軍,你們卻不但不援,反而千方百計地拖、阻、亂。”

他微微俯身,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爲了不讓自己的狼狽被襯得太明顯,你們甚至甯可看着自己人死,也要盼他們敗。”

話落,全場死寂。

那句“盼他們敗”,像一記悶雷,擊得衆人心頭亂跳。

營帳裏,連火焰都似乎聽懂了,跳動得小心翼翼。

梁敬宗的臉僵成一塊,嘴角微微抽動。

他張了張嘴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而杜崇武的呼吸急促起來,臉上青紅交替。

“你——你胡說!”

他猛地指着蕭甯,聲音發抖,“你一個新兵,你懂什麽!你算哪根蔥,也敢妄評我等?”

蕭甯淡淡一瞥。

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隻在泥裏亂叫的蟲。

他繼續開口,語聲平緩,卻字字如刀:

“你們爲了掩蓋自己的懦弱與私心,不惜散謠擾亂軍心,挑撥将士離間。”

“如今韓守義死了,你們又急着将罪推人,指他‘以下犯上’,妄圖以‘軍紀’二字掩蓋你們的肮髒。”

那“肮髒”兩個字,吐得極輕,卻像一陣刀風掃過帳中。

一瞬間,空氣都似乎裂開了一道縫。

趙烈的手,緊緊握在刀柄上。

他感覺到自己的血都在跟着這一句話一起沸騰。

——這話,憋在他們心裏太久了。

終于,有人敢說出來。

可同時,他的心也在一點點往下沉。

因爲他知道,這種話說出來,不止是對梁、杜二人。

這是對整支軍中體系的挑戰。

是掀桌子的宣言。

梁敬宗的呼吸急促,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“你!你這——你這是污蔑!”

他咬牙切齒,臉上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
“韓将軍就算有失誤,可他是我等上官!你一個小卒,怎敢信口——”

“上官?”蕭甯截斷他的話。

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
那種低,不是虛,而是寒。

“他若真是上官——那在他棄城之時,爲何百姓死守?爲何軍士哭着求戰?”

那一句“百姓死守”,讓不少人的眼角都輕輕一顫。

有老卒低頭,喉嚨滾動。

那一幕,他們親眼見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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