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韓守義走後,守城的軍士真的是哭着拔刀守門。
蕭甯一步步逼近。
每走一步,那氣場就更盛一分。
他眼神冷冷掃過兩人,語聲平靜如同宣判:
“你們一邊靠着一張如簧的舌頭,把他們的功勞據爲己有,一邊又在背地裏指他們無能、狂妄、無紀律。”
“若我隻是個無名小卒——”
他停頓了一瞬,微微擡起頭,火光映着他的側臉,眼神像寒星。
“——或許這一切,真的就成真了。”
那一句話,像鐵錘砸在地上。
帳中衆人心頭皆是一顫。
“可惜——我不是。”
他一字一頓。
那聲音不大,卻像從極高處落下的石子,
擊得空氣都微微震動。
全場寂靜。
風聲停了。
火光也像被凍住。
每個人都看着他。
那些本已被震懾過一次的士兵,這一刻更是齊齊瞪大了眼睛。
“他……他說什麽?”
“他說他不是小卒?”
“那他是誰?”
低語聲迅速在軍士間蔓延。
有人眼神發直,有人嘴唇微微發抖。
——一個能說出“我不是”的人,
一個敢在軍中頂着蒙尚元、趙烈、梁敬宗等人之下說出這樣的話的人,
絕不可能隻是個普通的新兵。
一名年輕士兵低聲道:“難不成……他真是什麽大人物?”
“可他怎麽會在軍營?”
“你傻啊,”另一個人壓低聲音,“有些人,能來這,不一定是爲了殺敵……”
那句話一半沒說完,聲音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。
因爲他忽然覺得,越想,越怕。
趙烈仍舊立在原地。
他聽着這一切,眉頭緊緊鎖着,眼神深沉。
他的心跳得極快。
——他不是無名小卒。
——那他是什麽?
趙烈在腦中回憶起過去幾日的每一幕。
第一次見他時,那平靜的語氣、那種從不慌亂的眼神。
那句你在說謊,根本就沒有援軍!
以及,後來他極度笃定的那句,援軍會來的!
那讓人折服的醫術!
更别提那一刀——那不是尋常士卒能出手的速度。
趙烈忽然有些恍惚。
他忽然想起,當年沈主帥帳前,也有一個少年,
同樣眼神平靜如水,卻藏着讓人不敢直視的光。
而眼前的這個人——竟讓他隐約想起那時的主帥。
“他到底是誰?”趙烈在心裏喃喃。
他盯着蕭甯的背影,眼神漸漸變得複雜。
他忽然意識到,也許,自己從始至終,都低估了這個年輕人。
帳中,梁敬宗與杜崇武面面相觑。
他們本能地感到一種危險的預感——
這小子的話裏,帶着某種……不對勁的自信。
那不是虛張聲勢的狂妄。
而是一種“他有底氣”的笃定。
梁敬宗嘴唇微動,勉強擠出聲音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這句話剛落下,帳内空氣似乎被瞬間抽空。
所有的目光,都齊齊投向蕭甯。
火光在他臉上微微晃動,
他垂眼,唇角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笑。
那笑淡極,卻帶着一種莫名的淩厲。
“你們想知道我是誰?”
他輕聲道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放心,我的身份,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,風忽然大了幾分。
帳外的旌旗被吹得翻卷,撞擊聲如鐵鳴,隐隐傳來。
火光映着那少年的側顔,冷、俊、不可逼視。
他整個人,像是從血與火中走出來的一道影,
鋒芒内斂,卻氣勢滔天。
帳中衆人一時間誰都沒敢出聲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那一瞬間的沉默鎖死。
趙烈心頭一緊。
他忽然感覺——那一刻,
蕭甯真正的身份,
正要揭開。
可那種感覺太強烈,以至于他幾乎不敢去想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