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這是何意啊……”
梁桓一拳重重落在木柱上,聲音低沉:“這不是自陷危地嗎?!”
“此策……實在太險!”
風在他們之間穿過,卷着雪粒打在甲上,發出細細的聲響。
沒人說話。
這一刻,所有人都陷入同樣的困惑。
他們心裏清楚,蕭甯從不無的放矢。
他做的每一步,看似突兀,實則必有章法。
可這一次——
這一次,卻太讓人摸不透了。
趙烈的手指微微蜷着,指節泛白。
他深吸一口氣,低聲道:“我也不懂。”
“我當時聽到陛下親口吩咐之時,隻覺這事太過驚世,險到不敢想。”
“可陛下神色極靜,似早有籌算。”
梁桓沉聲道:“會不會是陛下要故意示弱,以引敵懈怠?”
董延搖頭:“可若敵人真以爲我軍無能,反而會更急着攻城,哪有半分懈怠之意?”
“若真爲計,何不設疑陣、造假情,反倒去散舊謠?”
韓雲仞皺眉道:“也許……陛下另有後手。隻是我們看不透罷了。”
他話雖這麽說,眉間卻仍滿是疑慮。
風聲再起,雪花撲打在幾人面上,冰涼刺骨。
他們沉默良久。
終于,趙烈長歎一聲。
“算了。”
“别猜了。”
他擡頭望向天邊,夜色沉沉,風雪翻湧。
“陛下既然如此命,自有其理。我們既爲将,隻管行命。”
“若真有不測,陛下自會擔。”
梁桓看着他,神情複雜。
“将軍真要傳?”
趙烈點頭:“傳。”
“今夜我派親信,分頭往北境各道去。明日天明前,謠言便該散開。”
“至于傳到敵軍耳中之法,也不難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。
“邊境商賈、降卒、被俘的斥候、逃兵……他們都是最好的口。”
“讓他們聽,讓他們信。”
“這樣……大疆那邊,便會信。”
梁桓歎息一聲,低聲道:“這步棋,太險。”
趙烈神情冷峻,目光中卻有一絲奇異的堅定。
“可陛下的棋,從來險。”
韓雲仞看着他,喃喃道:“但每次,都赢。”
這句話一出,衆人皆靜。
風雪打在他們的甲胄上,聲聲如鼓。
趙烈緩緩挺直身軀,神情肅然。
“去吧。”
“今夜傳令,務必隐密。”
“記住,不可驚動軍心,不可外露我軍之意。”
梁桓拱手:“末将明白。”
韓雲仞、董延亦齊聲道:“遵令。”
幾人抱拳,旋即轉身散開。
他們的身影在風雪中一點點被吞沒,隻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。
風再起,雪再落,那些腳印很快被掩去。
趙烈站在原地,久久未動。
他擡頭望向中軍大帳的方向。
那頂帳在雪夜中靜靜伫立,燈火微亮,簾影晃動。
那裏面的天子,正負手立于沙盤之前,像是早已預見一切。
趙烈低聲自語:“陛下……您到底要做什麽?”
“是誘,還是虛?”
“是計,還是……局?”
風聲呼嘯,掠過他肩頭,卷走他最後的聲音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,轉身步入風雪之中。
夜色愈深,整個平陽營地都籠在一片白光之下。
巡邏的士兵仍在雪中前行,号角聲被風切成斷續的餘韻。
而此刻,無人知曉——
有一場無形的風暴,正從這些看似輕飄的“謠言”開始。
——一場以聲爲刃、以名爲局的戰。
風雪未止,計已暗行。
營外雪勢漸緩。
風卻未停,依舊一陣緊似一陣,從北原深處卷來,掠過平陽外壕,掠過一層層營壘的旗角,帶着刀鋒般的寒意。
夜色深沉,平陽城南三裏,臨時搭建的辎重營邊,一隊披着鬥篷的軍士正悄然出入。
他們的甲片覆着厚雪,看上去與尋常巡哨無異。
可若仔細看,就會發現,他們腳步極輕,言語極少,行迹分散向四面八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