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那人在,我們不會被蒙在鼓裏。”
“再者,就算他們真想弄虛作假,也得有命撐到明日。”
他站起身,披風微微一展,整個人高大如山。
“傳令——明日巳時,我親率前軍探陣。若那平陽真是空虛,那我便要讓蕭甯知道,什麽叫‘以命賭天’。”
“喏!”
拓拔焱躬身,聲音壓得極低。
但在他俯身的刹那,心中卻莫名泛起一絲寒意。
火盆裏又是一聲輕爆,火星散落在地氈上,瞬間熄滅。
他忽然想到什麽,擡頭看向拓跋努爾的背影。
那背影被紅光映照,仿佛連空氣都在震動。
拓拔焱喉頭微動,終是低聲問道:
“大汗……那人,如今在平陽何處?”
拓跋努爾沒有回頭,隻是緩緩開口:
“在他們的中軍。”
“在那蕭甯的帳下。”
火光閃了閃,拓拔焱的眼神猛地一凝。
那一刻,他忽然意識到——
他們所謂的“棋子”,不在外,不在側,正藏在敵軍的心髒之中。
帳中再無人言。
隻有風,從帷幔縫隙鑽入,吹得火焰搖曳不定。
拓跋努爾靜靜立着,低聲道:
“棋,已布完。”
“接下來,就看——那少年天子,是否真的如他傳言那樣,不堪一擊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案上的山河圖。
那一點平陽,黑石已碎,隻餘殘粉。
拓拔焱沉默良久,拱手一禮,悄然退下。
風掀開帳門,帶起一陣雪。
那雪光照在他黝黑的面上,隐約映出一抹凝重與疑懼。
他知道——這場仗,還未打,就已被推上懸崖的邊緣。
而在那崖下,等待他們的,也許不隻是風雪。
也許,是一場早已藏好的陷阱。
拓拔焱剛要離開,腳步才轉到帳門前,背後忽然傳來拓跋努爾那道平靜的聲音。
“拓拔焱。”
那聲音不高,卻像一柄沉鐵,從背後落下,敲在心頭。
拓拔焱一頓,回身躬首:“大汗。”
拓跋努爾緩緩走近火盆,火光映着他那雙深沉的眼,眸中光影一閃一滅。
他淡淡道:“你啊,想得太多了。”
“這不是計。”
他頓了頓,似笑非笑地看着拓拔焱。
“你是我的軍士,你應知道我在說什麽。”
拓拔焱擡頭,神情凝重:“屬下自然明白,隻是心中仍覺——”
話未說完,拓跋努爾已伸手拍上他的肩。
那一拍不輕不重,卻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。
“放心吧。”
拓跋努爾的聲音低沉,帶着幾分安撫,又幾分淩厲。
“這不會是計。”
“若真是計,也得有本事讓我中。”
他微微一笑,笑意中帶着桀骜的自信。
“這些年,多少人想算計我?不是被我屠了,就是被我收了。”
火光打在他面上,那笑像一抹刀鋒。
他忽地擡手,拍了拍拓拔焱的肩。
“别想那些沒用的。”
“你啊,還是多考慮考慮——等咱們拿下平陽之後,該怎麽一路南下。”
他語氣平靜,卻透出一種霸道的笃定。
“平陽不過是門戶。”
“再往南,就是他們的洛陵、臨川、南都。”
“朕若踏入南境,江河自會改流。”
“到那時,大堯再無北防,天下盡入我疆。”
拓跋努爾眯起眼,望向帳外那無邊的雪幕,嘴角緩緩揚起。
“聽說那江南之地,花開不敗,城阙如畫。”
“等咱們鐵騎踏入,朕要讓那花,都開在咱們的盔甲上。”
“到那時,你拓拔焱,也該封王了。”
他語調極輕,卻帶着某種令血脈都震動的力量。
拓拔焱怔了怔,擡起頭,火光在他黝黑的面龐上閃爍,神色中有一瞬的恍惚。
随即,他抱拳,低聲應道:“屬下謹遵大汗之命。”
拓跋努爾笑了笑,轉過身,負手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