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鋒旗一舉,黑甲鐵騎如潮湧動。戰馬噴着白霧,蹄聲沉重,每一次踏落,都似在擊打着大地的心脈。
拓跋努爾騎在中軍高台上,披着一件獸皮鬥篷,肩上覆雪,眼中光色森冷。那雙眸在風雪中睜得極開,神情像是一頭靜伺獵物的狼。
身後旌旗獵獵,戰鼓震天。軍陣沿着雪原一路向南,蜿蜒數十裏,密密麻麻的人影連成一條暗色長龍。
“啓程!”拓跋努爾低聲一喝。
号角再鳴,三十萬鐵騎如同被牽動的巨網,齊齊前壓。那種聲勢,連天地都似被踏得震顫。
——平陽,近在前方。
打前哨的,是拓跋焱。
他年不過三十,不僅僅是如今拓跋努爾最信任的軍師之一,同時也是拓跋努爾親族中最銳利的矛。
雖然身材矮小黝黑,但可從來沒有人敢小瞧他!
如今,他身着輕甲,馬行如風,素以“鷹眼焱”聞名大軍,偵遠察微,百裏無遺。
這日天色雖亮,雪仍未歇。
拓跋焱率五百輕騎,踏雪疾馳至平陽以北。
風刮得人眼都睜不開,雪片打在面上似刀。可他目光不動,隻盯着遠處那隐約的城影。
“再近一點。”
他低聲下令。
馬蹄在厚雪中發出“咯吱”的聲響,前鋒幾乎與雪融成一線。
約行數裏,忽然有騎士在前方低呼:“将軍,前頭似乎有異!”
拓跋焱立刻收缰,眯眼看去。
他看見,在那連綿的雪地之上,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腳印——深淺不一,卻層疊交錯,幾乎将整片地面都踩實了。
他立刻下馬,半跪着伸手去摸那雪下的痕迹。
雪凍得硬,他指尖掘開一寸,露出的腳印深得驚人。
“這不對。”
他皺起眉,擡頭掃視四周。
這些腳印交錯得極密,方向不同,腳掌大小不一,明顯是成千上萬人經過。可若平陽守軍隻有四萬,何來如此密集的足迹?
他心中湧起一股不安。
“昨夜大雪才停,這些腳印是昨日留下的。”
他目光一沉,低聲對副将道:“取一支火把。”
火光映出,那片腳印蜿蜒向南北兩端延伸,遠遠不見盡頭。
拓跋焱的眉頭越皺越深。
“不像是撤退。”他沉聲道,“這更像是……布陣。”
副将一愣:“将軍是說,平陽城外還有伏兵?”
拓跋焱擡頭望向前方。那城在風雪中朦胧,卻透着一種詭異的靜。
若真是棄城而逃,此刻應空寂無人,可那城頭,竟仍有旗。
他冷冷道:“昨夜軍中傳言,說平陽守軍隻餘四萬,而天子親自鎮守,是麽?”
“是,将軍。”副将點頭,“探子皆言,大堯皇帝獨守孤城。”
“呵……”拓跋焱的嘴角勾出一絲冷笑。
“獨守孤城……倒是個好聽的傳言。”
他轉身翻上馬背,聲音壓得極低,卻透出一股殺意。
“若真隻有四萬守軍,這腳印該是稀疏之勢。可你看——這遍地密痕,起碼十倍不止。”
副将倒吸一口涼氣:“十倍?那豈不是……”
“至少三十萬。”
拓跋焱冷冷道,眼神像冰。
他胸中那點疑慮被徹底點燃。
這根本不是棄城的迹象。
這是刻意制造出來的——假象。
他忽地想起昨夜行軍前軍中傳的流言:
什麽新皇掌權,什麽軍士不服,什麽軍心渙散……
這些話,當時他聽着雖覺可疑,可也拿不出什麽證據。
可此刻,再回味那流言的來處、傳播的速度,竟無一處不透着詭異。
他心中“咯噔”一聲,臉色變了。
“平陽……有詐!”
他立刻轉馬,厲聲喝令:“傳令!全軍止步,不得擅近!我先回中軍奏報!”
五百騎當即分開,雪花被激得飛舞。
拓跋焱一馬當先,疾馳如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