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屬下懇請,暫緩行軍,以探明虛實!”
“探?”
拓跋努爾微微一笑。
“那便探。”
他手掌一揮,聲音低沉,卻帶着不可違逆的力量。
“傳令——全軍行至平陽北三裏,止步列陣!”
“再調前軍輕騎三千,由拓跋焱親率,至平陽城下叫陣!”
拓跋焱一怔,随即擡頭:“主帥要……我去?”
“不錯。”
拓跋努爾的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你不是說疑有詐麽?那便由你去探。”
“放心。”
他淡淡地笑了笑,唇角帶着一絲譏諷,“若真有伏兵,你的命,我親自給你報。”
那話語聽似輕描淡寫,卻讓人心頭一沉。
拓跋焱沉默片刻,拱手抱拳:“諾。”
拓跋努爾的笑意微斂,聲音轉爲低沉。
“記住——不許退。”
“哪怕是詐,也要讓他們知道,三十萬大疆鐵騎,不懼任何‘計’字。”
“喏。”
拓跋焱再行一禮,轉身離開。
雪被他的靴底碾得“咯吱”作響,身影逐漸沒入風雪。
拓跋努爾目送他離去,目光中閃過一抹冷意。
風雪撲面而來,吹得旗幟獵獵作響。
他擡手,拂去肩頭的雪,低聲道:
“詐也好,實也罷。”
“這平陽,終究要塌在我刀下。”
他勒馬前行,走至陣前高處。
三十萬大軍已按令徐徐止步,陣勢鋪展,連綿如鐵流。
遠方的雪霧之中,平陽城的影若隐若現。
那城牆高聳,旗幟寥落,竟有一種死寂的靜。
“死城?”
拓跋努爾低聲呢喃,眼底卻浮出一絲笑意。
他伸出手,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。
寒光映雪,鋒芒逼人。
“來啊,蕭甯。”
“讓我看看,你這位‘獨守平陽’的皇帝,究竟是神,是人——還是個笑話。”
他一擡手,戰鼓随之震響。
那聲音,如雷貫野,轟然傳遍雪原。
三十萬鐵騎齊聲嘶吼,馬蹄震地,殺氣騰騰。
拓跋努爾立于高台之上,負手而立。
他的披風被風卷得飛揚,整個人宛如一柄豎立的鐵刀,冷峻、鋒利、傲然。
他望向遠方那座孤城,目光森寒——
那是獵人與獵物之間,最後一瞬的凝視。
風雪更急,天地一片白。
平陽的方向,仍靜得出奇。
雪壓得極低。
風聲如獸,吹得旌旗盡卷,發出獵獵作響的聲。
拓跋焱領着三千輕騎,自中軍拔營後一路疾行。
風雪鋪天蓋地,白霧遮天,他們披甲跨馬,鐵蹄踏雪,一行人如黑線般在漫白中疾馳。
前鋒的旗子早已凍得僵硬,在風中飄蕩出斷續的裂響。
拓跋焱沉着臉,目光冷銳。
三千騎皆是精銳,皆爲他麾下久戰之卒。
行軍之中,鞍上無語,唯有馬鼻呼出的白氣一團團升騰。
雪聲壓着呼吸聲,天地間,除了鐵與風,再無其他。
他們自北原南下,雪厚到半蹄。
行了約半個時辰,遠處的地勢漸漸平緩。
城影開始浮現。
“将軍——”
一名騎士策馬到他身側,伸手指前方,“前面,便是平陽城。”
拓跋焱擡頭,目光越過風雪。
果然,在那蒼茫的白霧深處,一抹灰影隐隐出現。
高牆深壘,城輪隐約。
雖然被雪掩去棱角,但那股厚重的氣息仍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傳令,全軍放緩。”
“喏!”
号角低鳴,三千騎整齊地慢了下來。
行軍聲在雪地裏沉悶如雷,卻仍保持着極度的秩序。
他們一路靠近。
行到距城一裏左右時,雪風忽地小了。
前方的視野,漸漸開闊。
也就是在此時,一名探騎忽然勒馬,發出一聲低呼。
“将軍!”
拓跋焱擡眼:“何事?”
那騎士伸手指前,眉頭緊鎖:“您看,那……是不是——城門?那城門,好像是開着的?”
拓跋焱皺眉,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