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半掩之中,平陽城的正門隐約露出一角。
他定睛一看——那道巨大的門影,似乎……是敞開的。
“你看花眼了吧?”
另一名騎士忍不住笑道,語氣裏帶着幾分不信。
“這等時候,他們會開門迎咱們?你當他們都是瘋子?”
“真沒看錯啊,”那探騎連連擺手,“您看那門檻下的雪,都被風吹進去了!若是關着的,哪來的雪迹?”
話音一出,衆人面面相觑。
拓跋焱盯着前方,眉頭越皺越緊。
那門——的确是敞開的。
隻是遠隔一裏,雪氣彌漫,無法分辨真假。
“繼續前進,靠近些看。”
他沉聲下令。
“喏!”
号角再響。
三千騎重新提速,鐵蹄聲整齊而重。
他們如潮水般推進。
風雪打在臉上,刺得生疼。
越往前行,那座平陽城的輪廓越發清晰。
城牆巍峨,雪在城垛上堆得厚厚,垂下的冰淩在風裏搖動。
再往前幾百步——
拓跋焱忽然一震。
他終于看清了。
那城門,真的,是開的。
四扇厚木巨門,此刻半開半敞,露出黑洞洞的門洞。
門内看不見人影,看不見旗号,也聽不見半點聲息。
風從門縫中穿過,帶出一陣詭異的“嗚嗚”聲。
那聲音,不似人造,更像天地本身的回響。
三千騎幾乎同時停下。
雪聲止,天地間忽地一靜。
連馬兒都似乎察覺到什麽異常,發出幾聲低低的鼻鳴。
拓跋焱擡手,示意全軍止步。
“原地待命,前進者斬。”
他聲音極低,卻帶着鋒刃般的冷意。
三千人立刻勒馬。
風掠過他們的披風,吹得鐵甲發出“嘩啦”的輕響。
一時間,天地間隻剩呼吸聲。
“開着的……”
副将喃喃出聲,神情驚疑。
“這……什麽意思?”
沒人回答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道開着的城門。
那城門在風中微微晃動,木鉸發出輕輕的“咯吱”聲,像是被風推,又像在招手。
拓跋焱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裏。
他神情極冷,眉頭緊鎖,指尖輕輕摩挲着缰繩。
心頭的直覺在瘋狂敲打。
——有問題。
他不信這世上會有這種事。
一個有守軍的城,絕不會在敵軍臨門時開着城門。
除非——這是計。
可若是計,又爲何這般安靜?
若有伏兵,理應在門内布陣,可他遠遠望去,那門内一片漆黑,連一點火光都無。
風在吹,雪花被卷成白霧,掠過他的肩。
他忽然覺得,天地間都靜得過分。
“全軍止步。”
他再次低聲開口。
“誰都不許再近一步。”
“是!”
命令傳下。
三千騎列陣不動,三千馬立如山。
風聲繞着他們呼嘯。
拓跋焱的目光仍緊緊盯着前方。
他忽然想起拓跋努爾出征前說的那句話——
“平陽若真空,便該去看。”
如今看來——這“空”,怕是要命的空。
“将軍……”
副将又低聲開口。
“城中,莫不是……真無兵了?”
“無兵?”
拓跋焱冷笑一聲。
“若真無兵,這門早該焚。留着門開,是等我們進去送死。”
他語聲極冷。
風刮得他披風獵獵,雪打在面上,凝成細霜。
他眯起眼,眼神一寸一寸地掃着那敞開的城口。
沒有旗。
沒有人。
沒有弓弩,也沒有滾油石車。
城垛之上,空無一人。
空得過分。
他心頭那股疑慮更深了。
身後傳來低低的竊語:
“這……這不像是人守的城啊。”
“難道他們全撤了?”
“撤也不會開着門啊!”
“那這……”
拓跋焱聽着這些聲,臉色越來越冷。
他猛地一拉缰,勒住戰馬。
“住口!”
聲音如鐵,瞬間壓下所有議論。
“此地有詐。”
他低沉地說,字字如釘。
“無命令,誰敢前進一步,我先斬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