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會被以通敵之罪處死。”
侍女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拓跋蠻阿慢慢擡眼。
目光穩。
氣息沉。
“幫我。”
“你活。”
“幫她。”
“你死。”
空氣裏隻剩火盆微弱的跳動聲。
侍女沉沉呼了一口氣。
她的眼神終于變了。
那是由猶豫變爲決意的那一瞬。
她将水放下。
伸手去解繩。
麻繩松開。
血色順着拓跋蠻阿手腕流下。
他站起來。
腳有些不穩。
但臉上已恢複了他身爲輔政大臣時的冷與權威。
他看着侍女。
聲音低沉,帶着命令意味。
“幫我逃走。”
侍女點了點頭。
門輕輕被推開。
風雪再次灌入。
拓跋蠻阿踏出門。
沒有回頭。
他知道。
他逃出去的那一刻。
整個局——就開始往另一個方向傾斜了。
公主府外的風雪還在下,雪片落在檐角,堆得越來越厚,似乎要把整座府院都埋進無聲之中。
偏院那扇小門被推開,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出來。
侍女薇兒停在門前,看着那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。
那是拓跋蠻阿離開的方向。
他的腳步并不虛,也不慌,走得穩,甚至帶着一種逃脫後的自信。
仿佛他以爲,自己已經重新掌握了局勢。
薇兒的呼吸慢慢平複下來。
先前因恐懼而發顫的手指,緩緩放松,又漸漸收緊。
她垂着眼,睫毛落在臉頰上的陰影冷而靜。
片刻後,她擡起頭。
目光裏,已經沒有猶豫,也沒有動搖。
隻有一種被磨得光滑鋒利的沉穩。
她轉身,踩着厚雪,朝公主府的正院走去。
腳步不急不緩,卻每一步都落得很實。
像是走向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答案。
正院門口的侍衛看到她,行禮後便去通傳。
不多時,屋内傳來一聲淡淡的指令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
薇兒推門而入。
室内爐火正旺,溫度與外頭的雪寒形成了兩界的分明差隔。
拓跋燕回端坐在書案之後,眉目平靜,像是在等一個早已該來的消息。
她擡眼看向薇兒。
沒有多餘的寒意,也沒有安慰,隻是一種笃定的靜。
“怎麽樣?”
薇兒行禮,聲音不再顫。
“事情成功了。”
“已經按殿下的吩咐,将他放走了。”
拓跋燕回輕輕點頭,神情沒有波瀾。
仿佛被放走的那個人,并不是大都執政、握兵符握密令、能翻全局的權臣。
仿佛一切,都在她手中,本該如此。
然而薇兒仍舊低着頭,卻終于忍不住開口。
“隻是……薇兒不明白。”
“殿下爲何要這麽做?”
她擡眼,看向公主。
目光中沒有疑心,隻有想要理解。
“明明已将他擒住,爲何不直接控制……反而放他離開?”
拓跋燕回微微一笑。
那笑意不濃,卻仿佛連空氣都被壓低了一瞬。
她擡手,緩緩将桌上的茶盞轉了一下。
“因爲現在放他走——”
她語氣輕緩,卻字字分明。
“比殺了他,更有用。”
薇兒怔住。
她聽得懂字,卻聽不懂意。
臉上浮現的,是徹頭徹尾的困惑。
拓跋燕回沒有急着解釋。
她站起,走到窗前,輕輕推開窗扉。
寒風卷着雪落入屋内,與火光相撞。
外頭的大都城,被雪壓得安靜,安靜得像是所有聲音都被扣住了。
但在這安靜之下,有某種東西,正在慢慢蘇醒。
那是一座城要開始動蕩前特有的靜。
她望着那片雪白。
聲音緩緩落下。
“很快,你就會知道了。”
薇兒低下頭,卻能感到心口仿佛被某種力量輕輕按住。
不是恐懼。
是……将要親眼看見一件大事的預感。
拓跋燕回沉吟片刻,重新坐回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