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,他動了。
他站起。
衣擺從椅上垂落,落在地面上,發出微弱的聲響,卻像一柄刀終于被拔出鞘。
“那就——堂内叙話吧。”
……
兩人跨入正堂。
堂中陳設簡單,甚至可以說冷清。
曾經象征無上軍權的虎符早就不見,替之而起的是一隻舊銅爐,爐中火焰沉穩而暗。
左右侍從與門衛被清國公揮手退下,腳步聲逐漸散入回廊深處。
待四周真正隻剩二人後。
清國公才開口。
“今日之事。”
“唯你知,我知。”
“天知,地知。”
他坐下,手指緩緩敲在案面上。
那敲聲不急,卻沉穩有力,仿佛帶着軍中多年鐵血訓練的節律。
“現在,我問你。”
他的聲音慢,像在審一件關系存亡的事。
“你打算怎麽做。”
拓跋燕回并未急着回答。
她擡手,爲自己與清國公重新斟滿茶。
水波在杯中蕩開,帶着安靜而深長的漣漪。
清國公繼續道:
“據我所知,你在大疆沒有任何勢力。”
“你沒有兵權。”
“你沒有擁護者。”
“宗室之中,無人支持你。”
他的目光沉沉。
不是嘲諷。
是面對冰冷現實後的直白。
“在這樣的情況下——”
“你憑什麽覺得,你能鬥得過當今大汗?”
堂中沉寂。
爐火跳動聲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。
拓跋燕回端起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
動作不急不慢,如在品一個與身死存亡無關的閑事。
而她放下茶盞的那一瞬。
聲音落下。
“我找了一個幫手。”
清國公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并未立即追問,而是開始思索。
像一位老将,正在戰場中央迅速篩查所有可能的陣勢。
片刻後,他開口。
“幫手……”
他緩緩道:
“左副司胸無大志,此人于權勢無欲,不能寄望。”
“右副司是大汗親信,絕不可能倒戈。”
“拓跋蠻阿權勢熏天,但他與大汗同謀,你更不可能得到他。”
他思索片刻,又道:
“至于軍部那邊……”
“鐵策營效忠拓跋努爾。”
“羽林衛聽命蠻阿。”
“城防軍看似散,卻全被巷道總司控制。”
他搖頭。
“誰都靠不住。”
他一一将所有可能的人名、勢力、軍系念出。
每一個名字剛出現,便立刻被他自己否決。
如一張張棋案被他親手清掃幹淨。
最終,清國公給出了結論:
“在這大疆,我看不到,你能找到任何可以真正爲你所用的人。”
他的聲音不重。
卻帶着絕對的現實壓迫。
“所以,這條路——”
“走不通。”
空氣仿佛在這一句中輕輕塌陷下來。
拓跋燕回安靜地聽。
沒有反駁。
也沒有任何被逼至絕境的慌亂。
她隻是輕輕笑了。
那笑意不揚。
隻是唇角的一點極淡的弧。
“清國公。”
她輕聲道。
“誰說——”
“我找的幫手。”
她擡眼。
眼神緩緩亮起來。
那亮意不是光。
是鋒。
是雪夜中刀刃反射的寒芒。
“必須是大疆人?”
堂内的空氣在那一瞬徹底凝住。
清國公的指尖停止了所有動作。
他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真正意義上的變化。
堂内的火光靜穩。
清國公的指尖懸在半空,停住。
那句話太突兀,太不合常理,太超出所有預料——
“不是大疆人。”
他的目光微微一閃,沉聲問道:
“不是大疆人,那還能是什麽人?又有什麽人,能夠幫你?”
語氣不怒,卻沉如壓雪的鐵。
“我不是什麽不開明之人,”
清國公繼續道,手指慢慢敲在案桌上,
每一下都帶着曾在軍陣中敲定生死的節奏。
“驅狼吞虎之計,我不是沒用過。”
“借外力反制内患,我也不是沒做過。”
“可問題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