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擡眼,目光鋒利,渾濁中藏着久不見日的光。
“這個時候,誰能幫你?”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有力:
“大疆周邊,不過數國。”
“東南弱國,連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“北部遊部,隻知掠,不知謀。”
“西域諸族,各自爲政,借之不穩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的聲音慢慢落下:
“你說的‘幫手’究竟是哪一方勢力?”
拓跋燕回看着他,神情平靜。
她緩緩道出——
“大堯。”
火光一震。
清國公先是愣住。
下一息——
他笑了。
不是輕笑。
不是嘲笑。
而是壓不住的、直透胸腔的長笑。
笑聲在空蕩的正堂裏回響,像在嘲笑風雪,也像在嘲笑命。
笑了很久,他才停下,眼中無喜無悲,隻剩疲倦與譏諷。
“天真。”
他盯着拓跋燕回。
語氣帶着一種多年看遍興亡之後的冷漠:
“丫頭,你是真的天真啊。”
他擡手,指向窗外風雪。
“大堯現在自身都難保。”
“大汗麾下三十萬鐵騎,如風卷原野,一路南下。”
“北境數州失陷,山河破碎,他們能保得住都算奇迹。”
“你告訴我——”
“他們拿什麽幫你?”
他不等她回應,自己繼續說:
“大堯若真的與你談合作,能是什麽?”
“不過是借你之手,牽制大汗南下之軍。”
“讓你在大都掀起内亂,好替他們緩一口氣。”
“這算什麽幫?”
“這是——”
他冷冷吐出兩個字:
“借刃。”
火光在他眼底跳動。
“丫頭,你要的是複仇,不是給别人做刀子。”
堂中氣息沉到極點。
拓跋燕回卻依舊坐得很穩。
她并未被反駁壓倒。
也沒有急着辯。
隻是輕輕笑了。
不是挑釁,也不是虛張聲勢。
而是一種——你知道的太少的笑。
“清國公。”
她輕聲開口。
“你以爲,我不知道這些嗎?”
清國公眉頭頓緊,視線落在她臉上。
拓跋燕回舉杯,茶香輕蕩,聲音柔卻不弱:
“我當然知道大堯自身都難保。”
“我也知道大堯若來談,第一目的不是幫我,而是保自己。”
“但你忘了。”
她緩緩擡眼。
“局,永遠不止兩面。”
清國公目光微動。
拓跋燕回接着說:
“我當然知道大堯爲何而來。”
她淡聲。
“你以爲,我沒與你一樣想過嗎?”
“我也懷疑過。”
“也不信過。”
“也以爲他們不過是借刀避鋒。”
她的語氣很輕,卻不帶絲毫虛浮。
“可一番接觸之後,我發現——”
“事情根本不是我們以爲的那樣。”
火光晃動,映在她眼中,似雪夜之火,燃而不烈,穩而不滅。
“這件事……”
她緩緩繼續。
“真的,有可能成。”
清國公靜靜聽着,眉目之間的線條漸漸收緊。
沉默半晌,他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罷了。”
他喃聲,像是說給自己,也像是說給她。
“你既走到這裏,我攔不住。”
他神情重新凝重,語氣沉穩:
“那便說吧。”
“和你接觸的——是誰?”
他擡眼,盯着拓跋燕回。
“若真要在大堯之中尋能插手大汗之争的人。”
“此類人物,本就不多。”
他的指尖在幾上輕輕敲動,聲聲如鼓點。
“香山書院王之山,大堯帝師,聲望震世,文武百官皆尊。”
“此人雖不掌兵,卻能以學統士,以言動朝堂,若他願出手,足可令大堯士子北上。”
清國公頓了頓,又道:
“大堯第一軍,穆家軍統帥穆起章。”
“如今大堯境内最能打的軍權都在他手裏。”
“但穆家軍守大堯各地,不輕動,若動,便是舉國之戰,沒有中間道可走。”
“再有——”
“内衛統領,荀直,師承落劍山莊。”
“掌控大堯皇城暗網,若他點頭,可使情報連鎖調動,切斷南進之軍的供線與回程。”
他擡眼,目光凝重如山。
“除此之外,能夠真正觸及國本,幹預兩國存亡的大堯之人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