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作狂亂的心跳,幾乎讓她無法站穩。
她緩緩從屏風後走出。
腳步虛浮,像踩在風上。
廳堂空蕩。
火光将她的影子扭曲着投在地上,拉得極長。
她盯着那影子看了許久,喉頭輕輕滾了滾。
她不敢相信。
不敢相信事情……竟然順成了這個樣子。
她原以爲這場博弈會極難。
原以爲清國公會反複試探。
原以爲左右司會争鋒到無法調和。
原以爲至少要經曆幾輪拉扯,幾次搖擺,甚至幾次暗中的博弈與交換。
可剛才那一幕……
那三人被清國公一句話就壓服了。
竟然真的會接受一個“他們之外的人”來掌政。
更不可思議的是——
他們竟然真的會接受她。
一個公主。
一個女流。
一個多年遠離大政,隻在宮中行祭祀、接待使節的皇家成員。
可剛才……
他們甚至覺得她“最合适”。
她胸口劇烈起伏。
整個人像被拍在岸上的魚,努力壓着心跳,卻怎麽也壓不住。
過了許久,她才顫聲開口,自語般:
“……蕭甯……”
名字從唇間吐出時,她連自己聲音裏藏着的複雜都未曾察覺。
敬畏。
震驚。
恐懼。
感慨。
還有一種她從未想到、從未體驗過的情緒——
被某個人完全掌控的感覺。
她輕輕閉上眼。
腦海裏浮起第一次見蕭甯時的印象——
那個大堯的皇子,穿着繡雲金绫的袍子,懶散倚在馬車邊,像一個好不容易逃出宮牆的纨绔子弟,眼中隻有玩世不恭。
那時……
她真的以爲他不過是南國養出來的廢物。
一個靠風評立人的王爺。
一個被保護得太好、從未見過泥水、也不知權謀爲何物的世家子。
可是……
如今想來,那一切不過是僞裝?
拓跋燕回緩緩擡起頭。
目光落在廳中的燭火焰心。
火光在她瞳孔裏跳動,像跳進了她的心底。
她喃喃道:
“原來……你根本不是纨绔。”
“原來……你看得比誰都深。”
“原來……我大疆的權臣人心,你竟能……比我們自己看得更清楚……”
她的聲音顫着,像是風吹過孤樹。
“蕭甯……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啊?”
她的心中,已然徹底被震撼。
那是一種面對深淵時,人類本能生出的寒意。
一種明知面前站着的是人,卻無法把他當成“普通人”看待的懼感。
她的手指輕輕撫上胸口。
那裏心跳如鼓,砰砰作響。
她從未想過,有一天她能夠靠自己的身份——
在大汗不在、朝局混亂之際——
堂而皇之坐上“代政”的位置。
她更從未想過,僅僅一個“外人”的布置……
便足以引爆整個大都最大的矛盾。
便足以讓三位互相不服、互相競争的權臣……
在不到一炷香時間内,接受她的權柄。
原來他是真的看透了一切。
拓跋燕回呼吸越來越急。
她擡起頭,一步步走到主位前。
那把象征主家的椅子靜靜擺在那裏。
清國公離開的時候,特意把它扶得端端正正。
像是在無聲告訴所有人——
“下一個坐上去的人,會改變大都。”
拓跋燕回站在那椅子前,凝視着它。
眼底的情緒糾纏、翻滾、沉浮。
尊貴。
權勢。
恐懼。
不安。
野心。
還有……某種隐秘到不能言說的激動。
她輕輕伸出手。
手指懸在椅背一寸之上。
遲遲未落下。
良久。
她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終于……指尖落下。
觸碰到那冰冷又顯得沉重的木紋。
一瞬間……
一種從未有過的震動,沿着她指尖竄上手臂,直沖心底。
她閉上眼。
壓低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