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,不對勁。
非常不對勁。
他擡手。
冷冷道:
“讓他進來。”
侍衛領命退下。
拓跋焱側頭看着拓跋努爾,發現對方的指節已經在身側輕輕繃緊,是他壓制怒氣、壓制猜疑時才會出現的細小習慣動作。
拓跋焱低聲說道:
“大汗……萬一真是大都出事,我們要不要——”
拓跋努爾擡手制止。
“等他進來。”
“是。”
帳外的風忽然大了幾分,吹得帳簾獵獵作響。
像是在爲即将走進來的某條炸雷開路。
不多時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沉重,但淩亂。
那腳步聲一踏進主帳,便帶着濃得化不開的驚懼味道。
帳簾被風吹得猛地揚起,又在沉甸甸的靴步跨入的一瞬落下,将外頭的光線斬成兩截。
拓跋蠻阿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。
他身上那件原本華貴厚實的官氅,此刻破了三個口子,邊角焦黑,似被火烤過。
腳上沾滿泥雪,膝蓋上還有擦傷的血痕;臉色更是青白交錯,像是活生生被人從冰窟裏撈出來,又在火上烤了一遍。
他氣喘如牛,胸膛劇烈起伏,發絲亂散,一雙眼卻渾濁震恐,遠不是往日那個恪守制度、端方穩重的攝政王殿下。
拓跋焱第一眼看到他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嘴唇動了動:“你……這是怎麽了?”
拓跋努爾卻沒有這麽溫和。
他的眉頭,在看到蠻阿那副狼狽模樣的一瞬間,狠狠皺緊了,像皺起的刀口。
他的聲音冷得能凍住火爐裏的火:
“你怎麽搞的?弄成了這個樣子?”
這句話像一根刺,直接紮進了蠻阿壓抑至極限的情緒裏。
蠻阿猛地擡頭。
下一瞬——
他跪了下去。
“撲通!”
整個人直直跪在冰冷的地毯上,眼眶瞬間被紅血絲撐滿。
那一聲跪地聲,狠狠擊在主帳每個人心上。
“大汗!!不好了!!造反!有人造反!!”
蠻阿嘶吼出來,像是終于抓住救命稻草一般,聲音破碎得像被折斷的竹子。
拓跋焱直接愣住,臉上滿是驚疑與駭色。
拓跋努爾則瞬間沉下臉,渾身殺氣騰起,語氣裏已帶着不耐與怒意:
“造反?誰造反?縱有人造反,你在大都坐鎮,兵符在你手,要平定有何難處?”
“你跑前線做什麽?!”
這話擲地有聲,帶着一個草原帝王的凜然威勢。
蠻阿卻像被抽走了力氣一樣,整個人顫抖着,眼睛發直:
“大汗……是六公主……是六公主啊!!”
帳中一靜。
靜得連雪落在帳外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拓跋焱整個人猛地僵住,眼睛瞪大:
“燕回?!她——她造反?”
拓跋努爾眉心一跳,臉色瞬間鐵青。
蠻阿咬牙,像是要把這幾日的屈辱與恐懼全部吐出來,聲音顫得厲害:
“她突然帶人闖進我府……直接将臣綁了!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!”
“她随後就封了從我府通往皇城的路!所有來往皆被禁絕,我根本無法去皇城調兵遣将!”
帳中空氣忽然緊縮。
連火爐的燃燒聲都仿佛遠了幾分。
蠻阿繼續說,聲音帶着瀕臨崩潰的嘶啞:
“她還奪走了開關令!皇城内外所有大門,都在她掌控之下!”
“臣連自證清白的機會都沒有!!”
拓跋努爾握着刀柄的手指關節“喀喇”一聲。
拓跋焱隻覺得頭皮發麻。
可蠻阿的下一句話,才是真正刺穿兩人心髒的那把刀:
“她在大都造謠——說臣造反!!”
“說臣趁大汗不在試圖篡位!!”
“左右司……左右司的人……沒有一個肯替臣說一句話!”
“他們隻顧着争奪臣的位置!隻顧着誰能取而代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