蠻阿說着說着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不是委屈。
是絕望。
是那種被整個皇城吞沒、被所有人抛棄的絕望。
“我……我根本沒有任何辦法爲自己辯白!”
“隻能趁他們還沒抓到我……逃到前線來!!大汗……”
說到最後,蠻阿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流。
拓跋努爾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雪前要塌下來的天。
“拓跋燕回……拓跋燕回……”
他的聲音幾乎從喉嚨裏擠出來,每一個字都帶着咬牙切齒的寒意。
“好。很好啊……”
像是怒到極點反倒冷了下來。
拓跋焱在旁不敢吭聲,但他的本能在發出警示。
他低沉開口:
“大汗……六公主直接在大都反了,她若控制皇城,那後方必亂。”
“您看……要不要由末将率軍回援?您繼續圍平陽城點打援?”
他聲音裏帶着焦躁,卻也在盡量保持冷靜。
蠻阿卻急忙搖頭:
“不妥!”
“此計萬萬不妥!”
他擡起頭,臉色因恐懼而扭曲:
“大汗!!臣來的路上見到——一支浩浩蕩蕩的兵馬!!”
“人數看上去,将近有十萬之衆!”
“他們身穿我大疆軍士衣物,但卻不是我大疆的兵!”
帳内瞬間一寒。
拓跋焱心髒重重一跳:
“不是大疆兵?那是誰?!”
蠻阿聲音更抖了:
“他們說的是……大堯語。”
拓跋努爾臉色猛然大變。
蠻阿繼續說,像是将那一路的詭異與震駭都傾瀉而出:
“臣出關時,親眼看見他們拿着入關令!”
“他們自稱——大汗您吃了敗仗!”
“打着您的名義……說是敗軍回援……堂而皇之地進了大疆境内!!”
帳内靜到窒息。
沒有人說話。
隻有爐火發出“噼啪”的顫音,像是被一陣寒意壓得縮成一團。
拓跋努爾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如野狼般赤紅。
拓跋焱已經震到魂飛天外,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蠻阿擡起頭,嘴唇發白:
“大汗……他們至少有十萬!”
“十萬大堯兵……已經入關!”
“他們現在就占着要道,背靠險隘,若要攻進去——”
“至少需要二十萬大軍!!”
這最後一句像一聲驚雷,把整個主帳都震得轟然作響。
拓跋努爾猛地站了起來。
鐵椅被他撞得“轟”一聲,向後倒翻。
拓跋焱也整個人僵住,失聲喊道:
“什——十萬人?!怎麽可能?!!”
“他們什麽時候來的?!”
“怎麽進來的?!”
拓跋努爾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第一次出現不加掩飾的——慌亂。
“你是說……大堯人……已經進我大疆腹地?!已經……控住了關隘?!”
蠻阿點頭,臉色慘白如死。
拓跋焱吓得聲音都破了:
“大汗!!前線三十萬被您帶來了!”
“後方卻空虛,全軍被截!”
“大都又被六公主控制!!”
“這……這不是要我們……前後夾擊?!左右受敵?!”
拓跋努爾雙拳緊握,指節幾乎被捏裂。
胸腔裏像是有雷在滾動。
怒火、震動、恐懼、殺意全都翻騰在他眼底。
他終于明白——
爲什麽平陽三日不動。
爲什麽大都突然失控。
爲什麽六公主會在此時跳反。
爲什麽會有人假傳他的敗軍名義。
這一切。
——都是沖着他來的。
拓跋努爾死死盯着地圖上那道關隘。
眼神陰得像要滴血。
那一瞬間,整個主帳内的空氣都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。
火光在鐵爐中“啪”地炸開一聲,卻沒人動。
拓跋努爾的胸膛劇烈起伏,像是被什麽巨力狠狠砸了一下,又似乎有一頭野獸正在他體内翻滾、嘶吼,試圖從胸腔裏破膛而出。
拓跋焱站在一側,臉色慘白到近乎透明,指尖微微顫抖,卻根本不敢發出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