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還沉浸在自己假死前的那段計劃之中。
他根本不知道——
大疆先鋒被蕭甯殺得屍山成嶺。
大疆二十萬大軍,被吓得連夜撤回國境。
沈鐵崖以爲他掌握着局勢。
可實際上,他連外面的真實戰況都不知道。
他還站在他自以爲高的位置上,對蕭甯頤指氣使。
趙烈終于無法忍受。
他身子發抖,牙齒狠狠咬緊,聲音嘶啞到斷:
“沈……沈鐵崖!!!”
“你無恥!!!!”
這一聲,不是罵,是嘶吼。
是心碎的咆哮。
趙烈整個人像是被撕開胸腔,他瞪着沈鐵崖:
“你怎麽能這樣?!”
“你剛剛還說把我當兒子!!!”
“可你連陛下都敢讓他去給大疆磕頭?去當大疆的安樂公?!”
“你……你到底還有沒有半點底線?!”
趙烈眼裏的崩潰與憤怒,是從根骨裏透出的。
沈鐵崖皺眉,似乎想反駁,卻一句話說不出口。
因爲——
事實擺在眼前。
周圍軍士也再忍不住。
有人破口大罵:
“沈鐵崖,你……你竟敢叫陛下投降大疆?!”
“你讓我們大堯的皇去當别人的臣?!”
“你還把我們當兄弟?!”
“呸!!!”
“老子跟你出生入死這麽多年,你現在就拿這種東西當‘建議’?!”
“你才是真的狗雜碎!!!”
“原來你跪求的不是兄弟、不是百姓,是你自己一條命!!!”
“你不配當我們北境軍的主帥!!!”
罵聲一波接一波,像潮水拍打着殘破堤壩。
沈鐵崖臉色終于變了。
平陽城門前。
沈鐵崖僵在那裏,想怒,卻怒不起來。
想辯,卻無從開口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能挽回的詞。
他們罵的每一句——
他都反駁不了。
因爲那都是他親口說的。
那些荒唐至極、無恥至極、暴露本性的言語——
都是他剛剛自己說出來的。
剛剛跪地求饒的姿态——
也是他自己做出來的。
光鮮的殼,被剖得一幹二淨。
昔日被無數人敬爲“北境長城”的主帥——
此刻在火光前,狼狽得不如一個逃兵。
“混賬!”
“無恥之徒!!”
“你配當我們主帥?!”
“你連當個兵都不配!!!”
怒罵聲震蕩在整座平陽城裏。
火焰跳得愈發燥熱,仿佛在嘲笑這個被揭穿的叛徒。
趙烈已經氣得渾身發抖。
他像被人一刀插入心口,聲音都破了:
“沈鐵崖!!你真讓我……惡心!!!”
沈鐵崖閉上眼。
不痛不癢。
不反抗。
也無從反抗。
這一刻,他所有的僞裝,都在現實面前徹底破碎。
蕭甯看了好一會,忽然輕輕吐氣。
俯視着沈鐵崖,道:
“現在。”
“一切都清楚了。”
沈鐵崖的頭低得更深。
不敢看任何人。
因爲他知道——
這裏每一個人,都看清了他的真面目。
這一刻,他甚至不如一個普通的罪人。
而是一條被揭穿的、肮髒的、毫無骨氣的叛徒。
被所有人厭棄。
被所有人唾罵。
——這一幕,将永遠刻在北境的恥辱史上。
也刻在所有軍士的心中。
沈鐵崖,徹底完了。
風雪呼呼地卷在平陽南門前,把火光吹得一明一暗。
跪着的軍士們剛才怒罵到幾乎喪失理智,可罵聲漸漸平息後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到令人發毛的靜。
沈鐵崖、這一生的所有僞裝,被撕裂得幹幹淨淨。
他曾經是北境人的天。
如今卻變成——
一個被所有人爲之驕傲的“豐碑”,竟是空心、蛀蟲、爛透的木頭。
平陽城外的風像刀子刮着臉,可沒一個人動。
所有人都在等蕭甯開口。
蕭甯一直靜靜看着沈鐵崖。
沒有急躁。
沒有憤怒。
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浮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