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1章


這一刻,沈鐵崖的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
他想反駁。

想嘶吼。

想繼續否認。

可在蕭甯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注視下,他卻忽然發現,自己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那不是恐懼。

那是一種……比恐懼更深的東西。

是一種即将被現實親手宣判的、不容逃避的絕望預感。

說完這句話,蕭甯緩緩轉身,負手而立,目光望向遠處大疆撤軍的方向。

那一片夜色,漆黑、遼闊、深不見底。

像一張已經張開的網。

在那片黑暗裏——

早已有一座無形的墳墓,爲某些人,提前挖好。

風雪再度呼嘯而起。

平陽城門前,火焰翻騰。

而沈鐵崖,卻仿佛已經被提前埋進了那片黑暗之中。

他還在否認。

還在堅持。

可所有人都已經看清——

留給他的,隻剩下最後幾個時辰。

……

夜色愈發沉重,風雪卻漸漸稀薄下來。

荒原之上,一支龐大的軍隊如同一條拖着傷痕的黑蛇,蜿蜒向大疆腹地方向退卻。

鐵騎踏碎凍土,馬蹄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,卷起一陣陣冷霧。火把連成一線,在黑暗中搖曳,映出無數疲憊而陰沉的臉。

那是大疆三十萬鐵騎。

卻再無來時的鋒芒。

撤軍的命令下得極爲倉促,毫無征兆。前一刻,他們還在平陽之外駐紮、猶豫、試探;下一刻,整支大軍卻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利刃逼着後退,一路向北狂奔。

沒人敢問“爲什麽”。

因爲問的人,已經在之前幾次調兵試探中,被擡下去了。

拓跋努爾騎在最前方,獨臂被厚重的狐裘包裹着,即便如此,那股斷臂之痛仍一陣陣撕裂着他的神經。

他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陰沉得可怕,嘴唇緊抿,眼神如同被逼入死角的狼王,兇狠,卻掩不住深處翻滾的不安。

他不說話。

身後幾十萬大軍,也不敢出聲。

整個撤軍隊伍,隻剩下馬蹄、铠甲與呼吸交錯的回音。

拓跋蠻阿策馬靠近,目光略顯遲疑。他已經騎了一整日,雙腿幾乎失去知覺,連說話時的氣息都帶着明顯的喘意。

“大汗……”

他低聲喚了一句。

拓跋努爾沒有回頭。

拓跋蠻阿咬了咬牙,還是硬着頭皮繼續道:

“咱們已經連續行軍整整一天了,将士們幾乎沒有合眼。再這樣下去,馬力、人力都會透支。”

“前方再走不過三十裏,便是河山谷,地勢狹長,兩側山巒陡峭,可守可歇,不如——”

他頓了頓,小心翼翼補充:

“先在河山谷休整一夜。”

拓跋努爾的缰繩猛地一勒!

戰馬嘶鳴,人立而起。

下一瞬——

“啪!!!”

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,在風中炸開!

拓跋蠻阿整個人被這一巴掌直接扇得偏過頭,半邊臉瞬間腫起,口中泛起血腥味,腦中一陣轟鳴。他愣在馬背上,一時竟沒反應過來。

拓跋努爾緩緩轉頭。

那隻尚存的右眼,布滿血絲,兇戾得像是要擇人而噬。

“休整?”

他的聲音冷得吓人。

“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嗎?”

拓跋蠻阿心頭一緊,強忍臉上火辣辣的疼痛,低聲道:

“大汗,我隻是擔心——”

“擔心?”拓跋努爾嗤笑一聲,滿是暴戾與不屑,“你擔心什麽?擔心敵軍追上來?”

他猛地擡手,指向身後那一路蜿蜒如黑海的騎兵:

“你告訴我——”

“敵軍在哪?!”

拓跋蠻阿一時語塞。

拓跋努爾冷聲繼續:

“是平陽裏那些被我圍了三天、隻剩一口氣的殘兵敗将敢追出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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