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退。”
“是俘虜。”
“對方三十萬人馬。”
“幾乎全部。”
“被俘。”
這句話。
像是一記重錘。
狠狠砸在幾人心口。
王案遊的眼睛,瞬間瞪圓。
酒盞“當”的一聲,落在桌上。
“多少?”
他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三十萬?”
長孫川猛地站起身。
臉上的震撼,已經完全掩飾不住。
“你是說。”
“不是幾萬。”
“不是十幾萬。”
“是整整。”
“三十萬?”
郭芷點頭。
神情笃定。
“是。”
屋内。
徹底安靜了。
安靜得。
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元無忌隻覺得。
自己腦中“嗡”的一聲。
一片空白。
俘虜三十萬。
不靠正面血戰。
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兵法的範疇。
“這……這怎麽可能?”
王案遊的聲音,明顯發幹。
“就算對方軍心不穩。”
“就算統帥失策。”
“也不可能。”
“連一場像樣的厮殺都沒有。”
郭芷看着他們的反應。
似乎早有預料。
她輕輕一笑。
繼續補充道。
“還有。”
這兩個字。
讓幾人的心。
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據說。”
“陛下曾經。”
“一人守城。”
“一曲高歌。”
“笑唱空城。”
“硬生生。”
“把對方三十萬人。”
“吓得不敢攻城。”
話音落下。
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雷霆。
在醉夢軒内轟然炸裂。
元無忌徹底僵住了。
臉上的表情,已經無法用震驚來形容。
“空城……”
他喃喃出聲。
王案遊張着嘴。
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長孫川的呼吸。
明顯急促起來。
“一人。”
“守城?”
“對面。”
“三十萬人?”
他猛地擡頭。
看向郭芷。
“這還是人嗎?”
這句話。
脫口而出。
卻沒有人覺得失禮。
因爲此刻。
在他們心中。
蕭甯。
已經完全超出了“常人”的範疇。
驚。
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的心情。
這是。
真正的驚爲天人。
醉夢軒内,一時間靜得出奇。
方才那股因震撼而掀起的喧嘩,像是被人忽然按住了喉嚨,戛然而止。
香山七子幾人,各自站着、坐着,神情卻出奇一緻——恍惚、複雜,又帶着難以掩飾的動搖。
最先打破沉默的,還是元無忌。
他緩緩坐回椅中,擡手揉了揉眉心,像是在努力消化方才聽到的一切。
良久,他才低低開口,語氣中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感歎。
“誰能想到……”
“真是誰能想到啊。”
這一聲感歎,并不激烈,卻重重落在幾人心頭。
王案遊也随之苦笑了一下。
他端起酒盞,卻沒有喝,隻是低頭看着酒面微微晃動的倒影,語氣有些複雜。
“當年在書院裏。”
“他坐在最後一排。”
“不是遲到。”
“就是睡覺。”
“先生提問。”
“他十次裏,九次答不上來。”
“我們還私下說過。”
“這位王爺。”
“除了投胎好一點。”
“怕是再無長處。”
這番話說出口。
屋内幾人神情各異,卻沒有人反駁。
因爲。
那正是他們當年的真實想法。
長孫川緩緩點頭。
神色中,帶着幾分自嘲。
“遠近聞名的大纨绔。”
“吃喝玩樂。”
“鬥雞走狗。”
“那時的蕭甯。”
“在我們眼裏。”
“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王爺。”
他說到這裏,頓了一下。
目光中,漸漸多出一絲複雜。
“别說北境三十萬。”
“就是讓他領兵三千。”
“我們當年。”
“都要懷疑他會不會迷路。”
這一句話。
說得并不刻薄。
卻讓人聽了,越發沉重。
因爲。
正是這樣一個人。
如今卻站在了所有人仰望的位置。
元無忌輕輕歎了口氣。
聲音裏,多了幾分難得的坦然。
“說句實話。”
“當年同窗之中。”
“我們幾人。”
“哪一個。”
“不是自視甚高?”
“覺得自己。”
“将來必定名動朝堂。”
“指點江山。”
“可偏偏。”
“最不被看好的那個人。”
“走到了最前面。”
王案遊擡頭。
目光中,帶着幾分茫然。
“若不是親耳聽見。”
“誰敢相信。”
“當初那個。”
“被我們背後譏笑的纨绔。”
“如今。”
“竟能做到這種地步。”
他說到這裏。
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“實在是。”
“太讓人刮目相看了。”
這一句。
像是道出了幾人共同的心聲。
長孫川沉默良久。
才緩緩說道。
“或許。”
“正是因爲我們。”
“隻看到了表面。”
“才會被他遠遠甩在身後。”
他擡起頭。
目光變得認真。
“現在回頭再看。”
“陛下行事。”
“從來不像纨绔。”
“更像是。”
“在藏鋒。”
這兩個字。
讓屋内幾人。
同時一怔。
藏鋒。
元無忌細細咀嚼了一遍。
忽然露出一絲苦笑。
“若真如此。”
“那我們當年。”
“豈不是。”
“一直被他看在眼裏?”
“而我們。”
“卻連他在看什麽。”
“都不知道。”
這份落差。
讓人心中。
五味雜陳。
王案遊放下酒盞。
語氣中,已不見先前的戲谑。
“現在想來。”
“陛下能走到今日。”
“并非運氣。”
“而是。”
“我們根本。”
“沒有資格。”
“去評判他。”
屋内再次安靜下來。
這一次的沉默。
不再是震驚。
而是一種。
被現實徹底颠覆後的反思。
他們想起少年時的蕭甯。
也想起那個時候的自己。
一方被貼上了“纨绔”的标簽。
一方自诩清流俊彥。
可到頭來。
站在風口浪尖的。
卻隻有一個人。
郭芷一直站在一旁。
靜靜看着幾人的反應。
她的目光。
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。
将那份震動、反思、甚至隐約的羞慚。
盡收眼底。
唇角。
不由自主地。
微微揚起了一絲弧度。
那不是嘲諷。
而是一種。
帶着幾分溫和的笑意。
她心中,忽然生出一個念頭。
若是。
若是自己。
再把那件事說出來。
把大疆主動低頭、正式建交的消息。
也一并告訴他們。
這些一向自負清高的香山七子。
又會是什麽反應?
是再一次失語?
還是徹底無言以對?
郭芷想到這裏。
目光中,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。
她并未立刻開口。
隻是看着幾人。
在這份遲來的認知中。
慢慢消化。
慢慢震動。
醉夢軒内的燈火,微微搖曳。
映在幾人臉上,那些曾經的輕視、自負與偏見,仿佛被這光一點點照散,隻留下沉默後的清醒。
他們忽然意識到。
從今日起,蕭甯這個名字,再也不能用舊日的眼光去衡量。
那個曾被他們看作纨绔的同窗。
早已在不知不覺間,走到了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位置。
屋外街市喧嘩漸起。
張榜的消息,正在洛陵城中迅速傳開。
而醉夢軒内。
香山七子卻久久未再開口。
此時的他們,已經徹底被蕭甯這一壯舉,震驚的體無完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