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情緒,顯然比另外兩人更加複雜。
激動、振奮、不可置信,甚至還夾雜着幾分羞愧。
羞愧于自己先前的判斷。
羞愧于自己竟然已經在心裏,爲失敗找好了理由。
“是我等淺薄了。”
元無忌緩緩開口。
語氣低沉,卻極爲認真。
“先前還在這裏。”
“推演勝負。”
“計算兵力。”
“想着若是輸了,也屬正常。”
他說到這裏,自嘲地搖了搖頭。
“可現在看來。”
“這些推演。”
“在陛下面前。”
“實在顯得可笑。”
王案遊聞言,也慢慢收斂了笑意。
他點了點頭。
臉上浮現出一種由衷的敬服。
“是啊。”
“我們自诩讀過兵書。”
“談論局勢,頭頭是道。”
“可真正上了戰場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目光變得格外鄭重。
“能把三十萬大軍。”
“硬生生擋在北境。”
“還能打赢。”
“這種手段。”
“已經不是兵法能解釋的了。”
長孫川擡頭看向元無忌。
兩人的目光,在空中短暫交彙。
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同一種情緒。
傾佩。
不是簡單的敬重。
而是心服口服。
“以前。”
長孫川緩緩說道。
“總有人在私下議論。”
“說陛下年少。”
“說他鋒芒太盛。”
“說他行事太險。”
他說到這裏,語氣忽然變得堅定。
“可如今再看。”
“若非如此膽魄。”
“若非如此心機。”
“這北境一戰。”
“根本無解。”
元無忌輕輕點頭。
他伸手,将案上的酒盞推開。
“陛下的厲害。”
“從來不在于力。”
“而在于勢。”
“能把局勢。”
“推到對手不得不退。”
“不得不亂。”
“不得不怕。”
“這種人。”
“放眼古今。”
“又能有幾個?”
屋内短暫地安靜下來。
幾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緒之中。
從登基之初。
到整肅朝局。
再到親赴北境。
蕭甯走的每一步。
當時看,驚險。
事後看,卻無一不是提前布局。
王案遊忍不住歎了一聲。
語氣中滿是感慨。
“說句不怕丢人的話。”
“若換作我。”
“别說三十萬。”
“就是十萬。”
“我也未必敢正面應對。”
“可陛下不僅敢。”
“還赢了。”
他搖了搖頭。
“這已經不是膽量的問題了。”
“這是天生爲帝。”
這句話一出口。
屋内幾人同時一怔。
卻沒有人反駁。
因爲他們心裏。
都明白。
這并不是奉承。
而是事實。
就在幾人沉浸在這種由衷的感慨中時。
一直站在一旁的郭芷,忽然輕輕咳了一聲。
這一聲。
打斷了幾人的思緒。
他們這才想起。
這場北境勝利的消息。
正是郭芷帶來的。
郭芷看着他們。
眼中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“你們現在。”
“就已經這般傾佩了?”
她語氣輕松,卻暗藏鋒芒。
“若隻是赢了。”
“就讓你們如此反應。”
“那接下來的消息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嘴角的笑意,愈發明顯。
“你們怕是。”
“聽不得了。”
這句話一出。
元無忌率先反應。
“還有消息?”
他的聲音,下意識提高了幾分。
王案遊和長孫川,也同時擡頭。
目光齊刷刷落在郭芷身上。
“還有什麽消息?”
王案遊忍不住追問。
“北境不是已經赢了嗎?”
“難道。”
“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細節?”
長孫川心中一動。
隐隐生出一種不太真實的期待。
郭芷沒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走到案旁。
給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她端起水盞,輕輕抿了一口。
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據說。”
“陛下這一戰。”
“基本沒有動刀兵。”
這一句話。
剛說出口。
屋内幾人便是一愣。
“沒有動刀兵?”
元無忌下意識重複了一遍。
他皺起眉頭。
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。
“那三十萬大軍。”
“難道是自己退的?”
郭芷搖了搖頭。
語氣平靜,卻字字驚人。